王仙从英魂殿里退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伏羲说的那些话。
绝地天通、人族绝境、远古三皇……
这些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找个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不过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秦崇！
他在战团驻地的食堂里找到秦崇的。
这个大块头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堆着十几个空盘子，手里还抓着一根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周围的战团成员都自觉地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毕竟谁也不想被一个两米三的壮汉无意间一胳膊抡飞。
“大崇子，跟我走。”王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崇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肉渣，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小仙子，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秦崇把肘子往嘴里一塞，剩下的半根骨头随手搁在盘子里，站起身就跟在王仙后面往外走。
他从来不多问，小仙子说去哪就去哪。
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不需要理由。
王仙带着秦崇回到修炼室，重新激活了天命玄碑。
巨大的黑色石碑再次出现在修炼室中央，碑面上的上古文字微微发光。
他将手按在碑面上，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星空大殿。
这一次秦崇的意识也被一同牵引了进来。
秦崇站在大殿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那颗大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里满是茫然。
脚下倒映着穹顶的星图，远处是一百零八座巍峨的石像，每一座都高达数十丈。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声憨气地问了一句：“小仙子，这是什么地方？好大。”
“这是英魂殿。”王仙知道他听不懂太复杂的解释，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说道：
“这里有很多很厉害的前辈留下的传承，你等会儿要接受一个考验，通过了就能变强。”
秦崇听到“变强”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但还是不太明白什么是考验，只知道自己要在这里接受考验，所以也就不再问了，只是乖乖地站在王仙旁边等着。
星光汇聚。
伏羲的虚影再次出现在大殿中央。
他还是那身素白的古朴长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先落在王仙身上，然后转向了王仙身边那个高出王仙一个头的大块头。
伏羲挑了挑眉，目光在秦崇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意外、几分赞许的审视：
“身负霸皇血脉，又服用过顶级的炼体宝物，体内潜力深不可测。”
“你这位兄弟的资质很不错。”
王仙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能让人皇伏羲说出“很不错”这三个字，本就是一种含金量。
秦崇能得到这种评价，说明他体内的霸皇神体确实非同一般。
“现在说说考验的规则。”
伏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考验分为三重。”
“第一重名为问心之路——考验者需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悔恨。心志不坚者无法通过，会被直接弹出英魂殿。”
“第二重是战力试炼——考验者需与一道英魂虚影对战，撑过百招或将其击碎即为通过。”
“第三重是英魂选择——考验者只需站在大殿中央等待，若有英魂愿意选择他，对应的石像便会自行亮起，将他拉入传承空间。”
王仙点了点头，将考验的规则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然后转过身看着秦崇，伸手拍了拍他粗壮的胳膊：
“大崇子，等会儿你要进一个幻境，里面可能会看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不管看到什么，你都要记住——那是假的，是考验。”
“你是秦崇，你是我的兄弟，谁也代替不了你。”
秦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憨憨地笑了一下：“小仙子放心，我不怕。”
王仙退开几步，对伏羲说道：“请师傅开始吧。”
伏羲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
抬起右手。
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轻轻往秦崇的方向一弹。
那点白光落在秦崇眉心。
他的眼睛在光芒触及的瞬间失去了焦距，巨大的身体微微一晃，然后稳稳地站在原地，陷入了幻境。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王仙看不到秦崇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只能看到他站在原地的背影。
随着幻境中时间流逝的推移，秦崇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肩膀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跳了起来。
幻境里。
秦崇站在一片被血色浸透的战场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碎裂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看到一个身影被数十个看不清面目的敌人团团围住。
那人浑身是血，身上的战甲碎裂了大半，但依然在拼命挥拳，每一拳都带着星辰坠落般的决绝。
那是王仙。
“小仙子！我来保护你！！”
秦崇嘶吼着冲了过去，霸皇神体被他催发到极致，暗金色的光焰在他体表燃烧，每一拳砸下去都能将一两个敌人轰飞。
但敌人太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拼命地杀，拼命地往前冲，但每次快要冲到王仙身边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更强的力量把他推开。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王仙被一柄黑色的长枪贯穿了胸口。
王仙倒下的那一刻，眼睛还在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快走。
“小……小仙子……”
秦崇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记得刚才小仙子说过幻境里看到的都是假的。
但当他亲眼看到王仙倒在他面前、看到那双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的时候。
他什么理智都抛到了脑后！
“不！！！”
轰——！！
霸皇神体自动暴走。
暗金色的光焰从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团燃烧的陨石。
他疯狂地冲向敌人，不管不顾地挥拳，想要把杀死王仙的人全部撕碎。
但敌人太强了。
哪怕他拼尽了全力，哪怕他把自己的神体催发到了极限，那些敌人依然像一个更加强大的深渊，将他所有的攻击全部吞没，然后一脚将他踢回原地。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明明就在那里，离小仙子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连他的手都握不到。
“为……为什么……”
秦崇跪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地攥着地上的碎石，石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碎裂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都是小仙子告诉他该做什么，小仙子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现在小仙子倒下了，没有人再告诉他该做什么了。
伏羲的虚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声音温和而平静：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能保护好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