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赵大虎几步跨上台阶，膝盖一弯就要单膝跪下去。
刘冠抬了一下手："起来说话。"
赵大虎刚弯下的腰又直了起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城头，又落在刘冠身上：
"陛下神威！末将在城下看着您飞身上城，那一瞬间，底下好几个营的兵都在喊。
喊什么的都有，有人喊'陛下'，有人喊'赤龙'，还有几个新兵蛋子嗓子都喊劈了，还在那扯着脖子叫。"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赶紧收住，抱拳低声道：
"陛下，安时郡守将……"
"杀了。"
刘冠偏了一下头，朝城道那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赵大虎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三个郡兵正蹲在旁边收拾，一个是老兵，两个年轻些，动作小心翼翼的对待着一具尸体。
那老兵先发现了赵大虎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对上赵大虎的视线，脸上先是僵了一瞬，随即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将……将军……"
旁边那两个年轻的也跟着抬头，看见赵大虎腰间那柄宝刀和甲胄上的纹饰，连忙露出谄媚的笑容。
赵大虎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转向刘冠，抱拳道：
"不愧是陛下。"
刘冠没有接这句奉承话。
他把摧锋往地砖上一顿，然后开口：
"传令下去，安时郡已破，全军入城休整两日。伤兵就地安置，粮草辎重清点入库，城门换防，张贴安民告示，城内百姓不许惊扰。"
赵大虎听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末将明白！"
他抱拳躬身，然后转身大步朝台阶下面走去：
"陛下口谕！全军入城！休整两日！城门换防！告示张贴！百姓勿惊！"
……
而此刻，楚州营帐。
韩猛坐在主位之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双手交叠搁在面前的案面上。
他的目光平稳地扫过帐中两侧，不怒自威。
左侧坐着李邵，右侧坐着余安武。
李邵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余安武坐在另一侧，姿态正好相反。
他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弓着，目光直直地盯着李邵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一丈多远的距离，可那点距离挡不住那股火药味。
韩猛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今日，我邀请二位前来，是希望二位罢兵。"
余安武闻言，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可还没发出声来，李邵已经先开口了。
李邵微微侧过身，面朝韩猛的方向，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韩大帅，我等绝对遵从陛下旨意。这一点，李某可以对天发誓。可余安武刺杀我父，此乃血海深仇，李某身为李家嫡长子，绝不能就此罢兵。"
他停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待此事终了，李某自当负荆请罪，亲自进京面见陛下，任由陛下处置。可在那之前……"
他的话被一声暴喝打断了。
"李邵！"
余安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角的青筋暴起，
"你这个畜牲！你刺杀节帅！如今居然还敢如此大放厥词，颠倒黑白！"
他的嗓门炸开。
几个亲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余安武和李邵之间急速跳动。
李邵坐在原地，被余安武这一吼震得肩头微微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
他偏过头看向余安武，笑容没散，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分：
"余将军，你激动什么？刺客亲口招供的证词还压在案上，你营中亲兵的腰牌也确确实实在刺客身上搜出来了。人证物证俱全，你倒说李某颠倒黑白？"
"那是你栽赃陷害！"
余安武攥着案角往前倾了半身，
"节帅生前亲笔密信还在我手里攥着！你李邵暗中联络张伯仲，密谋夺权！你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如今你反倒倒打一耙！"
李邵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冷了几分：
"密信？父亲病重之中写的东西，谁能保证不是被人胁迫而作？余将军，你口口声声说密信是父亲亲笔，可父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说的话，我也可以说你是在造谣。"
帐中的空气彻底凝住了。
韩猛看着两人各自涨红了脸的模样，开口了：
"够了。"
两个字落地，帐中安静了一瞬。
余安武喘着粗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李邵。
李邵把那股冷意压回眼底，恢复了那张滴水不漏的表情。
韩猛的目光从他们俩脸上缓缓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有一个提议。"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余安武先开口：
"韩大帅请说。"
李邵也紧接着点头附和：
"韩大帅请讲。"
韩猛微微颔首：
"据说余将军勇武过人，李公子帐下也能人辈出。"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朝自己身侧那道矗立的身影看了看。
那道身影从韩猛身侧的位置往前迈了半步。
裴沿。
他站在帐中，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得几乎比寻常成年男子阔出一截，宛若铁塔。
余安武的目光落在裴沿身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李邵也在打量裴沿。
韩猛继续说下去：
"我帐下这小将名叫裴沿，勇武尚可。二位不若各选两人出阵，四人对一人，打一场。"
他停了停：
"若是裴沿输了，我便不再插手楚州之事，二位自行解决。若是裴沿赢了。二位便罢兵言和，先一致对外，稳住南境防线。待陛下凯旋，亲临楚州，再做定夺。"
余安武闻言，脸上那层愤怒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偏过头又看了裴沿一眼，心里头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四对一？四个人打一个？
他余安武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除了文定都那个怪物，一个人再猛也架不住四个人围攻。
李邵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没有急着答应，目光在裴沿身上又停了几息。
这人确实块头大，看着吓人，可真打起来，四个人围上去，总有得手的机会。
而且若是自己这边赢了，韩猛就再无理由从中调停。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好。就依韩大帅所言。"
韩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裴沿身上。
他是有把握才提这个条件的。
裴沿勇武非凡，成长速度也远超他的预期。
若是生死搏杀，他在心里头暗暗做过比较，哪怕是秦玌也不一定稳胜裴沿。
而余安武这边，余安武本人的武艺韩猛是清楚的。
确实勇武，当年能从文定都的戟下逃脱已经说明了他的本事。
可他帐下的将领就平平无奇了。李邵那边也是，王孝杰确实能打，可也只能算是普通将领中的好手。
换句话说，这两人就算各挑两个最勇猛的亲信联手，对裴沿来说也不过是四个寻常对手……
韩猛坐在主位上，脸上不动声色。
"那便明日一早。"
韩猛站起身来，
"校场之上，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各选两人，四对一。打完，不论输赢，今日的话就算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