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陆,坎亚共和国首都,卡拉尔市。
中午十二点,赤道附近的阳光毒得能把人烤化。
卡拉尔市外围的贫民窟路口,停着一辆破旧不堪的大巴车。
这是一辆国内淘汰下来的二手宇通客车。
二十二岁的顾言蹲在车头保险杠旁边,嘴里叼着半根干瘪的当地劣质香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满是灰尘的解放鞋上。
顾言眯着眼睛,看着架在引擎盖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开着“虎鲨直播”的界面。
直播间标题写着:“非陆坎亚跑黑车,今天能赚够一碗面钱吗?”
此时直播间里只有寥寥三百多个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言哥,今天又没拉到客啊?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主播这生活够惨的,异国他乡的,饭都吃不饱吧?”
“赶紧回国进厂打螺丝吧,这黑车生意迟早把你命搭进去。”
顾言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
“回国?你们以为我不想回啊。”
“老头子在国内做生意被合伙人卷款跑路,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最后一口气没上来走人了。”
“父债子还,我要是不出来跑这种高风险的黑车,在国内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顾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但眼底却藏着抹不开的疲惫。
他辍学来到这片混乱的土地,花光了身上最后的积蓄买下这辆破大巴。
干的就是在战乱边缘接送偷渡客和当地商人的高风险买卖。
为了钱,他连命都能豁出去。
“行了,别搁这儿心疼我了,有闲钱的刷个免费的虎粮,我下午还得去市中心碰碰运气。”
顾言刚把烟头扔在地上准备踩灭。
异变突生。
轰!
市中心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脚下的地面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顾言猛地抬起头。
只见市中心上空,一团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卡拉尔市上空沉闷的空气。
呜——呜——
警报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死气沉沉的贫民窟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当地人从破烂的铁皮屋里冲出来。
妇女头顶着包裹,男人拽着哭喊的小孩,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向城外奔逃。
路边卖水果的摊位被直接撞翻,烂透的芒果和香蕉被踩成烂泥。
砰!砰!砰!
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从几个街区外传了过来。
中间还夹杂着RPG火箭筒爆炸的闷响。
顾言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
直播间里的三百多个水友也通过镜头看到了这一幕,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打仗了?”
“爆炸!我看到蘑菇云了!言哥快跑!”
“这是坎亚国那个叫‘黑蛇武装’的反叛军搞政变了!新闻刚弹出来,他们攻入市区了!”
“主播别发呆了!赶紧上车跑路啊!这帮叛军杀人不眨眼的!”
顾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引擎盖上的手机,拉开大巴车的车门就准备往驾驶座上钻。
他是个贪财的黑车司机,但前提是得有命花。
这地方彻底乱了,必须马上撤出卡拉尔市。
就在他一脚踏上车厢踏板的瞬间。
兜里的另一部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他在当地接活用的打车软件,大夏人在海外专门用来同城互助的APP。
平时这软件几个月都不一定响一次。
顾言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急的红色求救订单。
起点:卡拉尔市中心,圣玛丽学校。
终点:大夏驻坎亚国大使馆。
赏金:十万大夏币。
顾言的目光顺着赏金往下移,落在了订单的备注栏上。
那是一大段仓促打出来的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绝望的血腥味。
“我们是大夏驻坎亚国青年支教团!”
“二十三名女大学生被困在圣玛丽学校地下室!”
“反叛军已经攻进学校了,正在用大锤砸门!”
“大使馆派来接我们的防弹车在半路被火箭筒炸毁了,救援通道彻底断了!”
“我们出不去了!”
“谁能来救救我们!求求你们!谁能来救救这些孩子!”
发单人:带队老师苏清寒。
顾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市中心。
圣玛丽学校。
那是目前交火最惨烈的核心交战区。
去那里接人?
这根本不是接单,这是去送死。
直播间的水友通过顾言的手机屏幕也看到了这个订单。
弹幕刷屏的速度瞬间飙升。
“言哥!别冲动!千万别接!”
“十万块钱买不了命!外面全是雇佣兵和武装皮卡,你这破大巴开过去就是个活靶子!”
“使馆的防弹车都进不去,你一辆二手客车去凑什么热闹?”
“赶紧去大使馆避难!别管闲事了!”
顾言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巴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倒映着一张纯正的大夏面孔。
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密,惨叫声顺着热风飘进耳朵里。
二十三个大夏女孩。
二十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被困在全是暴徒的交战区。
如果门被砸开,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下场,顾言在非陆混了这么久,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叛军根本不把人当人。
顾言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把手里那半截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转身。
他没有上驾驶座,而是绕到了大巴车侧面的储物箱前。
一把拉开生锈的铁门。
在堆满扳手、千斤顶和破抹布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顾言撕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
这是他出国前,老头子硬塞进他行李箱的。
老头子说,在外面混,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把这面旗子挂出来,祖国能保命。
顾言一直觉得老头子迂腐,这破地方谁认你这面旗。
但现在,他把这面红旗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直播间的水友看着他的动作,全懵了。
“言哥……你拿国旗干什么?”
“你疯了?你不会真要去吧?”
“卧槽!主播你冷静点!那是去送死啊!”
顾言把手机重新架回车头。
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痞气,只剩下一种冷静的狠辣。
“平时为了钱,我这条命可以随便玩。”
“但今天不行。”
顾言的声音很低沉,却字字砸在直播间几百个水友的心坎上。
“同胞在里面。”
“我得带她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