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尔市中心,圣玛丽学校。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角落,现在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主教学楼已经被炸塌了一半,操场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学校后方,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地下室。
这里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灰尘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二十三名大夏女大学生挤在狭窄的角落里。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浑身发抖。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黑暗中,只有压抑到极点的低声啜泣。
带队老师苏清寒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她今年二十五岁,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灰和泥土。
右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是刚才撤离时被流弹擦伤的。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包扎。
她的整个后背死死顶着地下室那扇生锈的厚重铁门。
门外,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嚣声。
那是反叛军士兵。
他们正在用生硬的英语疯狂咒骂。
中间夹杂着当地土语的淫笑和狂呼。
砰!
砰!
砰!
沉重的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铁门上。
每一次撞击,地下室的墙壁都会跟着震颤。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了苏清寒一身。
铁门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已经开始向内凹陷。
苏清寒咬着牙,双腿死死蹬着地面,肩膀顶住门板。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散了。
她颤抖着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极其刺眼。
电量仅剩百分之五。
打车软件的界面上,那个她绝望之中发出的加急订单,状态显示为“已被接单”。
接单人:顾言。
车辆信息:大夏南星客运,宇通客车。
苏清寒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没用。
大使馆派来的防弹装甲车都在半路上被火箭筒炸成了废铁。
一个在当地开二手黑车的大夏司机,怎么可能穿过这片布满重机枪和雇佣兵的交战区?
他进不来的。
就算进来了,一辆破客车又能挡住几发子弹?
砰!
门外又是一记重锤。
门缝处的一块铁皮直接被砸卷了边。
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芒顺着门缝打了进来。
外面传来反叛军兴奋的怪叫声。
“门快开了!把那些异国女人抓出来!”
“首领说了,活捉她们,能跟大夏换很多军火!”
“谁先抓到就是谁的!”
地下室里的女孩们听到这些声音,彻底崩溃了。
几个年纪小的女生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抽搐。
苏清寒关掉手机屏幕。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平时用来剪纱布的医用剪刀。
剪刀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苏清寒转过身,背靠着铁门,面向角落里的二十三个学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透着一股决绝。
“同学们。”
啜泣声稍微小了一些,女孩们在黑暗中抬起头,看着她们的带队老师。
“如果门被破开。”
苏清寒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们是大夏的女孩。”
“宁死,也不能受辱。”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女生颤抖但坚定的声音。
“苏老师,我明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女孩们哭着点头。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有人摸到了墙角的生锈铁钉。
她们是大夏的知识分子,她们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
就在这时,门外的砸门声突然停止了。
反叛军的怪叫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是普通的汽车发动机,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钢铁巨兽在移动。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地下室的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清寒猛地瞪大眼睛,贴在门缝上向外看去。
借着外面的火光,她看到了一根黑洞洞的粗大炮管。
一辆老式的T-55履带式中型坦克,正碾碎操场上的砖墙,缓缓开到地下室门外。
反叛军士兵围在坦克周围,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带头的叛军小队长指着地下室的承重墙,大声下达了命令。
他们不砸门了。
他们要用坦克的主炮,直接轰塌这面墙,把里面的人震晕后拖出来。
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夜空中回荡。
黑洞洞的炮口一点点压低,直直地对准了苏清寒所在的这面墙。
死神降临。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彻底淹没了苏清寒。
她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住剪刀,顶在自己的咽喉上。
结束了。
就在坦克炮手准备踩下击发踏板,炮弹即将出膛的那个瞬间。
异变突生。
轰——!!!
一声比坦克引擎还要狂暴十倍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学校大门的方向撕裂空气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
连地面都被震得发抖。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