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停下的瞬间。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沉浸在反杀无人机喜悦中的同胞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再次涌上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烧焦味和浓烈的黑烟。
“顾……顾兄弟……”
赵铁柱捂着胸口渗血的绷带,声音发颤。
“车……怎么停了?”
顾言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透过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这里是卡拉尔市的城郊荒野。
到处都是枯黄的灌木丛和废弃的建筑垃圾。
全息雷达显示,这里距离维和部队前出接应的坐标点,还有整整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
在和平年代,开车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在这炮火连天、遍地都是杀人魔鬼的交战区。
失去载具,带着六十多个老弱病残徒步走过去。
无异于自杀。
“下去看看。”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赵铁柱咬着牙,带着大刘和几个懂点汽修的华人员工,也跟着跳下了车。
几个人冲到车头。
顾言一把拉开大巴车前方的引擎盖。
轰!
引擎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炽热的火苗混合着浓烟,直接窜了出来。
差点烧到顾言的眉毛。
“沙土!快弄沙土!”
大刘顾不上手臂上的枪伤,发疯一样地用双手在路边刨土。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沙土扬进发动机舱。
火苗终于被扑灭了。
但当黑烟散去,看清发动机舱内的惨状时。
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发动机的缸体上,赫然裂开了一道足有巴掌宽的恐怖裂缝。
里面的活塞连杆都已经扭曲变形,死死卡在缸壁上。
之前被流弹打穿的水箱,里面的防冻液早就漏得一干二净。
在刚才那种极限的高强度驾驶和剧烈撞击下。
这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终于承受不住超负荷的运转,彻底爆缸了。
赵铁柱满脸黑灰。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一把那滚烫的、裂开的缸体。
随后。
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大夏老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沙土的地上。
他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完了……”
赵铁柱看着顾言,绝望地摇了摇头。
“缸体裂了。”
“神仙也修不好了。”
大刘一拳狠狠砸在车头上,眼眶通红地骂了一句脏话。
车厢里,顺着破损的车窗看到这一幕的女学生们,再也控制不住。
压抑的哭泣声在荒野中响起。
没有了车。
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直播间里。
两亿多观众看着那台彻底报废的发动机。
弹幕瞬间停滞了。
气氛降至了冰点。
刚才反杀无人机带来的热血和爽快,被这残酷的现实瞬间击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
“就差四十公里了啊!就差一点点了!”
“没车怎么跑?外面全是雇佣兵和叛军!”
“完了,这回是真的陷入死地了。”
大夏国首都,外交部海外领保中心。
大厅里死寂一片。
李建国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辆冒着黑烟的大巴车。
他的双拳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砰!
李建国猛地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维和营地那边联系上了没有?!”
李建国红着眼睛冲着信息员怒吼。
“主任……维和部队已经全速前出了,但前面是雷区和交战区,装甲车推进速度很慢……”
信息员急得满头大汗,“最快……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
四十分钟。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四十分钟足以让人死上一百次。
卡拉尔市城郊荒野。
顾言站在车头前。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根已经被汗水浸透、咬得稀烂的劣质香烟。
叼在嘴里。
他没有去点火。
因为他的视网膜上,全息雷达再次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顾言低头看向雷达地图。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就在大巴车后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雷达边缘,突然涌现出大批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那些红点的移动速度极快,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那是雇佣兵队长“毒蛇”!
他带着叛军的主力车队,顺着无人机坠毁的火光和标定坐标。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狼,死死咬了上来!
最多还有五分钟。
那些架着重机枪和RPG火箭筒的越野车,就会出现在地平线上。
顾言吐掉嘴里的烟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大巴车侧面。
一把拉开车门。
他没有上车。
而是从驾驶座底下的隐蔽夹层里,一把抽出了那把之前缴获的AK47突击步枪。
咔哒。
顾言单手拉动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进枪膛。
发出极其清脆、冰冷的金属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