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重力瞬间倒转。
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啊——!”
几个没抓稳的女学生直接顺着倾斜的地板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右侧的车窗玻璃上。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苏清寒半个身子悬空。
她左手死死抠住一个座椅的铁架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右手和双腿,死死盘住重伤昏迷的赵铁柱。
旁边,那名断臂的维和班长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扶手,用身体死死顶住苏清寒的后背。
“抓紧!死都别松手!”班长嘶哑地咆哮。
驾驶座上。
顾言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
他左脚死死踩着离合,右脚拼了命地将刹车踏板踩到底。
踩得小腿肌肉都在疯狂痉挛。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陡坡边缘的泥土太松软了。
十二吨重的庞然大物,加上四十五度的倾斜角。
轮胎在泥土上疯狂打滑,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嘎吱——嘎吱——
大巴车的底盘在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车身,还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
十公分。
二十公分。
半个车头已经彻底悬空。
下方,是深不见底、布满尖锐乱石的干涸河床。
摔下去,绝对是一滩肉泥。
顾言的眼睛红得滴血。
他救不了了。
系统没有任何能对抗地心引力的道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装满同胞的大巴车,滑向死亡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巴车外。
几道穿着星空迷彩的身影,动了。
是那几名幸存的维和战士!
他们没有趁机逃命。
更没有躲在装甲车残骸后面等死。
断臂班长在车厢里,外面还剩下四名年轻的战士。
其中一名上等兵,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大巴车,眼珠子瞬间红了。
“拖车钢缆!去残骸上拆钢缆!”
上等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四个人,冒着远处叛军射来的密集流弹。
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两辆还在燃烧的装甲车残骸。
子弹打在残骸上,火星四溅。
一名战士的大腿被流弹擦掉一大块肉,鲜血狂飙。
他哼都没哼一声,扑到装甲车尾部。
双手徒手抓住被大火烤得滚烫的拖车钢缆卡扣。
滋啦!
皮肉被烫焦的味道瞬间弥漫。
战士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掰开了卡扣。
“抽出来!”
粗大、沉重的工业级钢缆被抽了出来。
四名战士扛着这根重达上百斤的钢缆,顶着枪林弹雨,冲向悬崖边缘的大巴车。
顾言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别过来!车要掉下去了!你们会被拉下去的!”
顾言扯着嗓子大吼。
但外面的战士根本听不见,也不想听。
上等兵冲在最前面。
他一个滑铲,直接贴着悬崖边缘滑到大巴车车头下方。
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他双手举起钢缆前端的巨大精钢挂钩。
“当”的一声巨响。
死死挂在了大巴车最坚固的前桥大梁上!
“挂上了!拉!”上等兵嘶吼。
另外三名战士扛着钢缆的另一头,拼了命地往反方向跑。
距离大巴车不到十米的地方。
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猴面包树。
“绕过去!绕树干!”
三个人抱着钢缆,绕着粗糙的树干跑了半圈。
嘎吱——!
大巴车再次向下滑落了半米。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递到钢缆上。
绷!
手腕粗细的钢缆瞬间绷直,发出恐怖的金属颤音。
大巴车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悬在半空,停住了!
车厢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声。
但顾言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他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
猴面包树的树干太粗糙,但也太滑了。
钢缆没有打死结,只是绕了半圈。
在十二吨重力加上下滑惯性的恐怖拉扯下。
绕在树干上的那截钢缆,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滑动!
树皮被钢缆生生勒碎,木屑横飞。
一旦钢缆滑出树干顶部,大巴车会瞬间坠入深渊!
“滑了!抓不住了!”一名战士双手死死拽着钢缆尾端,手掌皮肉早就被磨烂,鲜血淋漓。
拉不住。
人力根本不可能拉住十二吨的重量。
钢缆还在树干上向上滑动。
眼看就要脱出树顶。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零点一秒。
上等兵从悬崖边爬了回来。
他看着不断滑动的钢缆。
眼神中,闪过一丝大夏军人独有的、疯狂的狠厉。
“我草你妈的!”
上等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没有去拉钢缆尾端。
而是直接合身扑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胸膛,死死压在绕着树干的那截钢缆上!
双手张开,死死抱住粗糙的树干!
用自己的后背,去硬顶那根正在滑动的钢铁索命绳!
“班副!”
另外三名战士眼眶瞬间撕裂。
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四名大夏维和战士。
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扑了上去!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
死死压在那根手腕粗细的钢缆上。
双手死死扣住树干,指甲劈裂,鲜血染红了树皮。
嘎吱——!
大巴车传来一股恐怖的下坠重力。
绷!
钢缆猛地收紧。
这股足以拉断钢铁的力量,结结实实地勒在了四名战士的后背和肩膀上。
“呃啊——!!!”
四名年轻的战士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粗糙的钢缆,瞬间勒破了他们身上的防弹衣。
勒破了星空迷彩服。
狠狠勒进了他们的皮肉里!
鲜血,就像喷泉一样,瞬间从他们的肩膀和后背喷涌而出。
顺着树干,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巨力挤压发出的“咔咔”声。
钢缆深深嵌进了他们的血肉之中。
但。
钢缆停止了滑动。
四个大夏军人的血肉之躯,成了这根救命钢缆最坚固的锚点!
大巴车。
彻底悬停在了悬崖边缘!
顾言坐在驾驶座上。
他透过破碎的后视镜,死死盯着那一幕。
看着那四个被钢缆勒得浑身是血、却咬碎了牙齿寸步不退的年轻面孔。
看着他们迷彩服上,那面被鲜血染得更加鲜艳的五星红旗臂章。
顾言的眼眶,彻底红了。
两行热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落下。
他是个混不吝的黑车司机。
他这辈子只认钱,只认理。
但这一刻。
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夏军人。
什么叫做,用命护侨。
直播间里。
两亿多观众通过车头侧面的镜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座由血肉筑起的锚点。
整个直播间,没有一条弹幕。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李建国在领保中心大厅里,死死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摘下军帽,对着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全体起立,敬礼。
大巴车稳住了。
车厢里的人活下来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滴滴滴滴滴!!!
顾言视网膜上的全息雷达,再次爆发出刺眼的血红色警报!
顾言猛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三百米外。
那座废弃的高塔上。
那名戴着骷髅面罩的雇佣兵,并没有因为第一发导弹落空而放弃。
他扔掉了打空的发射筒。
旁边的一名副射手,迅速递上了第二枚“标枪”反坦克导弹的发射管!
咔哒。
导弹装填完毕。
雇佣兵再次单腿跪地。
将眼睛贴在了红外瞄准单元上。
十字准星。
这一次,没有任何偏差。
死死地、牢牢地,套住了悬挂在悬崖边缘、动弹不得的大巴车!
也套住了那四个用血肉之躯拉住钢缆的维和战士!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死局。
彻底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