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一瞬间。
顾言扛着赵铁柱,一脚踏出了车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车厢里。
最后一名女学生,那个因为恐高而吓得双腿发软的短发女孩,正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半个身子悬在过道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敢……我不敢跳……”
苏清寒站在车门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她看到那个女孩没跟上,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往回爬。
“苏老师你疯了!”
顾言一把揪住苏清寒的后领,将她硬生生扯出车门,重重地甩在泥地上。
随后。
顾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肩膀上的赵铁柱扔给外面的维和战士。
他反身再次冲进那倾斜得几乎要翻转的车厢。
嘎吱——!!!
一声响彻云霄的金属撕裂声。
大巴车最核心的主承重梁,彻底崩断了。
车尾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车身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平衡。
顾言在车厢剧烈下坠的瞬间,一把攥住了那个短发女孩的手腕。
“给老子出来!”
顾言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将女孩向车门外抡了出去。
女孩尖叫着飞出车门,砸在松软的草丛里。
而顾言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车厢内部滑落。
大巴车彻底翻了。
车头高高扬起,车尾直直地砸向悬崖下方。
“顾言!!!”
苏清寒趴在泥地上,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顾言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车门框边缘的铁皮。
铁皮锋利,瞬间切开了他的掌心,鲜血狂涌。
但他死死咬着牙,借着这最后一点着力点。
双腿在车厢内壁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从翻滚的大巴车里直直地射了出来。
砰!
顾言重重地砸在悬崖边缘的泥地上,连续翻滚了四五圈,直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就在他落地的下一秒。
崩!!!
那根手腕粗细的拖车钢缆,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拉力。
从中间轰然崩断。
粗大的钢缆像一条发怒的铁鞭,狠狠地抽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音爆。
那四名用血肉之躯做锚点的维和战士,被崩断的钢缆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那辆十二吨重的二手宇通客车。
这辆挂着五星红旗,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了无数次不可思议机动,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六十多条人命的钢铁巨兽。
彻底坠入了深渊。
轰隆隆隆隆——!!!
大巴车庞大的身躯在悬崖峭壁上疯狂翻滚。
车窗玻璃瞬间粉碎。
车皮被尖锐的岩石撕裂,零件满天飞舞。
最后。
伴随着一声沉闷、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巴车狠狠地砸在了几十米深的干涸河床底部。
油箱里仅存的一点柴油被火花点燃。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谷底腾空而起。
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悬崖上方。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狂风呼啸的声音,就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六十多名大夏同胞,瘫坐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
看着下方那团燃烧的火球。
所有人都傻了。
顾言靠在那块大石头上。
他的双手全是血,手掌上的皮肉翻卷着,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管伤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谷底那堆正在燃烧的废铁。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这辆车,是他花光了所有积蓄买来的。
是他在这片异国他乡用来还债、用来谋生的唯一工具。
它破烂,它漏风,它掉漆。
但在今天。
它就像是一个最忠诚的老兵。
硬扛了狙击枪,撞飞了装甲车,躲过了反坦克导弹。
直到把所有人安全送到这里。
它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粉身碎骨。
“老伙计。”
顾言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了。”
“你任务完成了。”
直播间里。
两亿多观众通过顾言在最后一刻掉落在草地上的手机镜头。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大巴车坠崖爆炸的全过程。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
瞬间被满屏的蜡烛和敬礼表情淹没。
“泪目了……一辆破大巴,硬是开出了航母的气势。”
“这车不欠顾言的,更不欠大夏的。它尽力了。”
“致敬南星客运!致敬大夏制造!”
“言哥牛逼!所有人都在最后一秒逃出来了!这他妈就是奇迹!”
李建国在领保中心大厅里,看着屏幕上燃烧的残骸。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信息员大吼。
“联系维和部队!让他们立刻降落救人!”
然而。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天空中。
那两架威风凛凛的武直-10武装直升机,正在众人头顶盘旋。
巨大的旋翼卷起阵阵狂风。
但它们却没有下降的迹象。
断臂的维和班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断臂处还在渗血的伤口,用右手摸出战术背心里的军用对讲机。
“猎鹰呼叫巢穴!猎鹰呼叫巢穴!”
“目标已全部救出!大巴车损毁!请求直升机降落撤离!”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
陈定海营长那凝重、透着深深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巢穴收到。”
“猎鹰,听我说。”
“武直-10是重型武装直升机,机腹挂满了弹药,对降落场地的要求极高。”
“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悬崖边缘,地形太复杂,风速太大。直升机根本找不到平坦的降落点。”
“而且,武直-10的机舱空间极小,除了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最多只能再塞进去两个人。”
“你们有六十多号人,直升机带不走你们!”
听到这话。
班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围那些刚刚燃起希望的同胞们,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直升机带不走。
大巴车也没了。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困在荒野上的活靶子。
“营长,那我们怎么办?”班长咬着牙问。
陈定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着。”
“我们的主力装甲车队,距离你们现在的位置,还有十五公里。”
“但这十五公里,不是普通的公路。”
“你们前方,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废弃工业区。”
“情报显示,叛军在撤退时,在那片工业区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雷和反步兵地雷。”
“装甲车队如果强行开进去,不仅速度极慢,而且随时可能触雷瘫痪。”
“直升机可以在空中为你们提供视野警戒,但在雷区里,空中火力无法提供地面排雷掩护。”
陈定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你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就是靠两条腿。”
“徒步穿过那片死亡雷区。”
“只要走出工业区,到达104高地,我们的装甲车队就在那里接应你们。”
对讲机挂断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徒步。
穿越雷区。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六十多个人。
除了几名带伤的维和战士。
剩下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还有受了重伤的赵铁柱。
让他们徒步走十五公里,还要穿过布满地雷的废墟。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不走……我走不动了……”
那个短发女孩坐在泥地里,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到处都是地雷,我们会死的……我们会像刚才那些人一样被炸碎的……”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几个女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华人商会的员工们也面露绝望。
他们太累了。
从学校被困,到大桥冲卡,再到被反坦克导弹追击。
他们的体力和心理防线,早就被压榨到了极限。
现在连唯一的庇护所大巴车都没了。
他们真的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
顾言动了。
他从那块大石头上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系统体验卡透支了他三天的体力,他现在每走一步,都感觉肌肉在撕裂。
但他没有倒下。
他走到那名断臂班长面前。
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之前在战斗中遗落的95式自动步枪。
咔哒。
顾言单手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压过了女孩们的哭泣声。
所有人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大夏青年。
顾言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六十多张绝望的脸。
扫过重伤昏迷的赵铁柱。
扫过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苏清寒。
最后。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枪口朝天。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到极致的坚定。
“哭什么?”
顾言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车没了,老子的腿还在。”
“你们的腿也还在。”
他大步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背对着那片阴森恐怖的废弃工业区。
“从现在开始。”
“所有人,排成一字长蛇阵。”
“互相抓着前面人的衣服后摆。”
“老子走在最前面。”
顾言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我踩哪里,你们就踩哪里。”
“只要我没被炸死。”
“你们就给老子闭着眼睛往前走!”
顾言转过头,看着苏清寒。
“苏老师,你带几个男的,负责抬老班长。”
“维和的兄弟,在两翼警戒。”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我说过。”
“同胞在里面,我得带你们回家。”
“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
顾言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提着步枪,转过身。
迈开那双像灌了铅一样的腿。
一步,一步。
坚定地,走向了那片被称为“死亡雷区”的废弃工业区。
看着顾言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背影。
人群中,哭泣声停止了。
苏清寒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她第一个站了起来。
走到赵铁柱身边,对旁边几个华人汉子说:“抬起来!跟上!”
断臂班长看着顾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和敬佩。
他用仅剩的右手端起枪。
“全体都有!保护群众!前进!”
六十多个大夏人。
在异国他乡的荒野上。
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他们互相搀扶,互相拉扯。
踩着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脚印。
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死亡之地。
直播间里。
两亿观众看着这支队伍。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顾言。
弹幕彻底炸裂。
“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大夏的脊梁!”
“车没了,腿还在!这句话直接给我听破防了!”
“言哥,一定要活着回来!你们所有人都要活着回来!”
“大夏神明保佑,千万别踩雷,千万别出事!”
废弃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坎亚国最大的重金属冶炼基地。
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钢铁坟场。
到处都是倒塌的烟囱、生锈的巨大管道、和半掩埋在泥土里的钢铁残骸。
杂草丛生,阴森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有天空中武直-10的探照灯,偶尔扫过这片废墟,投下巨大的阴影。
顾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视网膜上的全息雷达已经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在雷达的透视扫描下。
这片看似平静的废墟,实际上简直就是一个地狱。
地表下方。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满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有老式的压发地雷。
有挂在两棵枯树之间的绊发雷。
甚至还有用迫击炮弹改装的连环诡雷。
只要走错一步,瞬间就会粉身碎骨。
“停。”
顾言突然抬起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顾言蹲下身。
用匕首轻轻挑开前面草丛里的一根细微的透明鱼线。
鱼线的另一头,连着一颗挂在废弃铁桶上的手雷。
“跨过去,别碰线。”
顾言低声说道。
队伍小心翼翼地跨过那根夺命的鱼线。
就这样。
顾言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
带着六十多个人,在这片死亡雷区里艰难地穿行。
一公里。
两公里。
三公里。
队伍行进得缓慢,但奇迹般地没有触发任何一颗地雷。
就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以为真的能安全走出这片雷区的时候。
异变突生。
队伍走在最后面的位置。
是一名平时在商会里负责算账的年轻华人员工,叫小李。
他因为体力不支,脚步虚浮,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就在他跨过一块废弃的钢板时。
一脚踩在了钢板边缘的泥土上。
咔哒。
一声清脆。
微小。
但在这死寂的工业区里,却如同惊雷般刺耳的金属机括弹起声。
从小李的脚底下传了出来。
小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