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下。
空气越来越稀薄。
粉尘堵塞了呼吸道,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顾言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上方的红点越来越近了。
沙沙。
沙沙。
突然。
细微的摩擦声,穿透了三米厚的混凝土废墟,传到了顾言的耳朵里。
那是军用作战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紧接着。
“汪!汪汪汪!”
一阵狂躁、凶狠的犬吠声。
在头顶正上方,轰然炸响!
那是雇佣兵训练的军犬!
狗的嗅觉灵敏,它们闻到了废墟下方人类的血腥味和汗味!
“在这里!下面有人!”
一个雇佣兵用英语大声呼喊。
废墟下,所有人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清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滚圆,惊恐地看着头顶的石板。
女孩们紧紧抱在一起,连呼吸都停滞了。
头顶上方。
挖掘声响了起来。
铁锹铲动碎石的刺耳声,搬动钢筋的碰撞声。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毒蛇”的声音,透过石板的缝隙,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透着极度的残忍和疯狂。
“别挖了!”
“大夏猪肯定躲在承重死角里!”
“拿C4炸药来!”
“塞进缝隙里!给我把这片废墟彻底炸平!”
“我要把他们炸成肉泥!”
听到这句话。
废墟下的所有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炸药。
在如此狭小、结构脆弱的地下空间里。
一旦引爆炸药。
产生的超压冲击波无处宣泄,会瞬间震碎所有人的内脏。
而残存的承重结构也会彻底崩溃。
他们会被活活压成肉饼。
“闭气。”
顾言的声音极低,极冷。
他松开搂着苏清寒的手。
右手探向后腰。
缓缓抽出了那把漆黑的军用匕首。
他单膝跪在狭窄的三角区里,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双眼死死盯着头顶那条漏下微光的缝隙。
雷达显示,炸药已经塞进了缝隙的边缘。
红色的倒计时,在顾言的脑海中开始跳动。
十。
九。
八。
顾言反握匕首。
他知道,三米厚的废墟他冲不出去。
但他要在炸药引爆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那个缝隙。
用血肉之躯,去削弱哪怕一丝一毫的冲击波。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
三。
二。
一!
顾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就在他准备扑向缝隙的那个瞬间!
轰隆隆隆隆——!!!
地面。
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这种震动,绝对不是C4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更不是政府军那种毫无章法的火炮轰击。
这是一种沉重、连贯、带着碾碎一切恐怖动能的机械轰鸣!
这是重型履带,疯狂碾压柏油路面和碎石,发出的死亡咆哮!
废墟上方。
“毒蛇”正准备按下起爆器。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狞笑瞬间僵硬,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废弃工业区的入口处。
四辆涂装暗绿色、车身披挂着反应装甲的钢铁巨兽。
犹如四头从地狱冲出的远古狂犀。
撞碎了残破的砖墙,卷起漫天的沙尘。
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直接冲进了工业区的核心地带!
大夏国。
驻坎亚国维和步兵营。
主力装甲车队。
杀到了!!!
“敌袭!!!”
毒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起爆器都顾不上按,转身就往废墟边缘疯狂逃窜。
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92式轮式步兵战车。
车顶的炮塔猛地转动。
黑洞洞的30毫米自动机关炮,瞬间锁定了废墟上方的雇佣兵。
“开火!!!”
装甲车内,陈定海双眼血红,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
咚咚咚咚咚——!!!
30毫米机关炮喷吐出长达两米的粗大火舌。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响彻整个夜空。
这不是子弹。
这是炮弹!
拇指粗细的高爆燃烧弹,犹如一场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废墟顶部!
那几个正准备安放炸药的雇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体直接被30毫米机关炮拦腰打断!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坚硬的混凝土碎块被炮弹炸得粉碎。
单方面的屠杀。
绝对的火力碾压!
四辆装甲车呈扇形排开,机关炮和车载并列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将四周试图反击的雇佣兵死死压制在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毒蛇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钻进下水道,像老鼠一样疯狂逃窜。
废墟下。
顾言听着头顶传来的那熟悉的、极具节奏感的机关炮轰鸣。
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营长……”
顾言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直播间里。
虽然画面依然是黑屏。
但顾言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收录到了外面那狂暴的引擎声和机关炮的撕裂声。
懂行的退伍老兵瞬间在弹幕里疯狂刷屏。
“是92式步战车!是我们的30毫米机关炮!”
“维和部队到了!主力杀到了!”
“没死!他们没死!国家来救人了!”
两亿人的直播间,瞬间从死寂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废墟上方。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残存的雇佣兵被彻底肃清。
四辆装甲车猛地停在巨大的废墟前。
砰!
车门被一脚踹开。
陈定海第一个跳下装甲车。
这位四十二岁的铁血营长,此刻连防弹头盔都没戴。
他大步冲到那座犹如小山般的废墟前。
看着满地的碎石和钢筋。
陈定海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挖!!!”
陈定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自动步枪。
连工兵铲都不拿。
直接扑倒在废墟上。
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一块重达几十斤的混凝土碎块。
硬生生地将其搬开,扔到一边。
“全营都有!给我挖!”
“用手挖!把指甲磨秃了也要把同胞给我挖出来!”
“快!!!”
哗啦啦!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大夏维和战士,犹如潮水般从装甲车里涌出。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拿工具。
因为重型机械进不来,工兵铲容易引起二次坍塌。
他们全都学着营长的样子。
扔掉武器。
扑在废墟上。
用双手。
用血肉之躯。
去刨开那些坚硬的石头、锋利的钢筋、粗糙的水泥块。
“一二三!起!”
四五个战士合力,将一根沉重的钢梁硬生生抬起挪开。
“这里有缝隙!小心点,别让碎石掉下去!”
战士们的双手在粗糙的混凝土上疯狂摩擦。
战术手套很快就被磨破。
指甲劈裂。
鲜血顺着指尖流出,染红了废墟的石头。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没有一个人喊疼。
他们红着眼珠子,像发疯一样地向下挖掘。
因为他们知道,下面埋着的,是大夏的骨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终于。
“营长!通了!看到人了!”
一名双手鲜血淋漓的战士,趴在一个挖开的洞口前,激动地大吼。
陈定海猛地冲过去。
一把扒开洞口边缘的碎砖块。
一束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顺着洞口,直直地打了进去。
废墟下。
顾言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那刺眼的光芒。
他眯着眼睛。
透过指缝。
看到了洞口外,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眼眶通红的刚毅脸庞。
看到了那顶蓝色的维和头盔。
看到了头盔上,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阳光,顺着洞口洒了下来。
照在顾言满是血污的脸上。
顾言看着陈定海。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系统体验卡透支的三天体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失血过多带来的极度眩晕,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顾言看着陈定海。
嘴角,艰难地扯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任务……完成……”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随后。
双眼一闭。
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