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带着四张灵鹿皮回到营地时,夜色已笼罩整片草原。
他拍拍黑锋野马的屁股。
“玩去吧,有事叫你。”
野马打了个响鼻,甩着尾巴走到不远处啃草去了。
王辰走到帐篷边放轻声音:“墨心,我回来了。”
帐内应了一声,拉链利落地拉开。
王辰弯腰钻进去,兰花香混着灵墨的涩味扑面而来。
矮桌上荧光灯亮着,铺满了绘印工具和散落的纸张。
苏墨心盘膝坐在桌后,手里捏着沾了灵墨的绘纹笔,面前的纸上画满了阵法局部拆解图,密密麻麻全是工整批注。
“研究得怎么样了?”
王辰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苏墨心将拆解图推到他面前:“常规纹印问题不大,就是这几组纹印我没见过,摸不透它们的元炁流向,绘制的时候总是出问题。”
王辰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
苏墨心指着的那几幅纹印,是勘探专属纹印。
她没学过勘探基础知识,要自行领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王辰拿起绘纹笔,在空白毛皮上慢慢画起来,边画边解释:
“这几组,是勘探专用的纹印。”
“这组负责声波的释放和接收,走笔节奏不是往下沉而是往外弹,元炁流向和声波扩散方式一致。这”
“组是元炁的释放和回收,纹路模拟元炁从阵眼出发、触碰障碍物再反弹回来的过程。”
“还有这组处理海量反射信号,目的是将探测目标反应在图纸上。”
…………
苏墨心专注地看着笔尖下的纹路,先是困惑,随即恍然,最后眸光亮起来。
她接过笔,照着走势试了一遍。
第一遍还有些生涩,第二遍流畅许多,第三遍已近乎完美。
王辰看着对方居然如此快就领悟了关窍,心里暗暗赞叹,这丫头的纹印天赋确实高。
两人在狭窄的帐篷里研讨了近两个时辰,直到苏墨心的肚子发出咕噜声。
王辰立刻起身:“你继续研究,我去弄点吃的。”他
掀开帐门,在篝火余烬上添了枯枝生火,烤了鹿肉和野菜端进帐篷。
苏墨心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拆解图,筷子夹着肉往嘴里送时眼睛都没离开纸面。
王辰没打扰她,只是将菜碟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完饭继续研讨,从整体架构到每个节点的走笔,从纹路衔接到元炁走向。
帐篷外夜风拂过草原,远处偶尔传来野狼嚎叫,帐篷里的荧光灯一直亮到凌晨才熄灭。
翌日,两人没离开帐篷半步,继续探讨勘探阵法。
又过了一日,两人这才正式开始绘制。
王辰将完整的灵鹿皮铺在地上用镇纸压平四角。
两人分工,王辰负责左半幅,苏墨心负责右半幅。
这并非节约时间,而是提升两人的默契程度。
毕竟这个秘境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若没有默契,后面的关卡怕是要出问题。
之后两人面对面伏在同一张鹿皮上,笔尖有节奏地起落,灵墨的涩味混着鹿皮的腥气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第一次绘制,苏墨心那半幅有一处拐角偏了不到半毫米,整张作废;
第二次,王辰将一滴灵墨溅在中轴线上,再度作废;
第三次,两人各自画完了半幅,但中轴线接缝处出现偏差,元炁在缝隙上产生了轻微紊乱,又一次作废。
两人没有气馁,再度执笔。
第四次,两个人的手都稳到了极致,笔尖没有一丝犹豫停顿,每道拐角都精准到位,每条弧线都恰到好处。
当王辰的最后一笔和苏墨心的最后一笔在鹿皮正中完美对接时,整张鹿皮轻轻亮了一下。
所有纹路同时闪过一层土黄色光晕,然后迅速收敛回去,阵法浑然一体地静静躺在鹿皮上,浑然天成。
两人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对方,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十分畅快。
王辰笑声豪迈,苏墨心笑声温婉,在这小小的帐篷内交映成趣。
从研究理论到今天落笔完工,前后花了整整两天时间。
此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帐篷外的夕阳正从西边地平线缓缓下沉,将帐布染成浓郁的金红色。
苏墨心活动着微微发僵的手腕,低头看着完工的鹿皮,声音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阵法终于完成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王辰倒是豪迈:“先吃晚饭。等我恢复好状态,今晚就激活阵法开始搜。”
苏墨心站起身:“你歇着,我来做饭。”
她常年独居,厨艺比王辰精湛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便用烤、炒、煮、煎不同手法变戏法般做出五六道菜。
煎鹿里脊、烤鹿腿肉、野菜菌菇浓汤……
王辰坐在篝火旁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地竖大拇指。
吃到中途,王辰抬眼看着苏墨心。
有件事,他一直想提。
只是前两天忙着绘制阵法,不想苏墨心分心,所以暂且搁下。
现在正事已经忙完,于是便开口了。
“墨心,有件事关于你们苏家老祖的,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
苏墨心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坐直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
“师兄,你说。”
王辰道:“星光村有一个秘境叫关虚之境,是我从劳云成手里继承下来的。”
“关虚之境?”苏墨心听到这个名字,便已经了然,“是我家老祖关虚子苏清渊建造的?”
王辰点头:“没错。他当年在湖底发现了一口灵泉,便借灵泉之力建了一座十倍功效的玄纹聚灵阵。”
苏墨心“嗯”了一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封信,是他在秘境的石碑中留下的。”
王辰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郑重地推到苏墨心面前。
苏墨心接过信。
看着信封上的“至吾爱月”,先是一愣,喃喃道:“这是谁啊。”
抽出信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之后,她并没有王辰、云婉清等人看这封信的那种感慨,反而是温婉一笑。
“原来老祖年轻时还有过这么一段情缘啊?这位叫阿月的前辈,差一点就成了我们苏家的老祖母了。”
王辰愣了一瞬:“你不知道关虚子和素心月的事吗?”
“不知道。”
苏墨心沿着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信纸放回信封,
“我们只知道苏清渊老祖和吴秀云老祖母感情极深,一生形影不离。”
“至于他们年轻时各自有过什么经历,我们并不清楚。”
说完,她将信还给王辰。
王辰接过递回来的信,下意识觉得苏家后人对老祖是不是有点生疏寡闻。
可转念一想,他便释然了。
毕竟,是百年前的事了,现在人不知道很正常。
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
父母年轻时有过什么情感经历,他也不清楚。
更别提爷爷奶奶、祖父祖母了……
而王辰因为阴差阳错了解到这段往事,反倒比苏家人更关心。
关虚子这边已经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不知素心月那边晚年如何。
她离开素心宫后去了哪里,最后葬在何处?
王辰将信收回戒指中,暂且将这段往事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