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点还差三百。李慕寒在任务堂的柜台前站了半炷香，把任务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执事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凉了也不喝，就看着他翻。“核心弟子，每个月领五十块灵石还不够用？还要接任务？”
“想换艘飞舟。”李慕寒把任务牌放下，“中品法器的飞舟，要多少贡献点？”
“一千五。”执事掰着指头算，“你天骄之邀第三名，奖了五百。上古秘境带回来的灵药交了任务，换了三百。加上你之前的，一共一千二。还差三百。”
三百。李慕寒把任务牌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清剿妖兽的任务贡献点最多，但都在深山老林里，来回要好几天。采药的任务贡献点少，一株五品灵草才换十个点。护送的任务贡献点中等，但要等时间，不一定有。
“兄弟，还差多少？”周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符箓，脸上还有墨迹，看样子刚从画符的案子上爬起来。
“三百。”
周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堆灵石和几颗丹药。“我这有八十块灵石，还有两颗培元丹，你看看能换多少贡献点？”
李慕寒把布包推回去。“不用。接个任务就够了。”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在任务牌上勾了一个——清剿妖熊，筑基中期，出没在黑风岭北麓，贡献点三百五十。执事看了一眼，把任务牌收走。“这个任务挂了三个月了，没人敢接。筑基中期的妖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掌能拍碎巨石。你刚筑基，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李慕寒转身往外走，“六个人。”
当天下午，六个人站在山门口。厉寒筑基了，寒月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寒气比以前更重了，站他旁边能感觉到冷风嗖嗖的。苏念也筑基了，竹篓换了一个大的，里面装满了丹药和符箓。周元炼气八层，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符箓。孙虎炼气九层，大刀换了一把，刀柄上系着的那根红绳还在。沈月炼气八层，鞭子缠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李慕寒筑基之后第一次带队，心里有底，但不托大。他把从上古秘境带回来的蛟皮分给每人一块，让苏念简单处理了一下，做成护心镜，绑在胸口。蛟皮坚韧，筑基中期的妖熊一掌拍不碎。
“妖熊的弱点在眼睛和喉咙。”他把从任务堂打听来的情报说了一遍，“皮太厚，其他地方砍不动。我来正面吸引它，厉寒从侧面刺它眼睛，苏念用藤蔓缠它四肢，周元用雷符炸它脑袋，孙虎和沈月见机行事。”
五个人点头。黑风岭北麓比南麓更荒，树更高，草更深，风更大。走了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月亮没出来，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空气里闷得很，连松涛声都懒了，有一阵没一阵的。
“到了。”李慕寒停下来，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腐烂的肉味，呛得人想呕。地上有新鲜的脚印，碗口大，五个趾头，爪痕深深的，把泥土都翻出来了。脚印旁边有几滩粪便，还是湿的，冒着热气。
六个人放慢脚步，贴着山壁走。腥味越来越重，腐烂的肉味也越来越浓。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山洞，洞口一丈来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洞口外面堆着一堆骨头——鹿的、野猪的、人的。人的骨头有好几具，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衣裳碎片还挂在上面，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李慕寒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骨头。骨头上有齿痕，深深的，牙印间距很宽。妖熊的牙。他站起来，抽出银月剑。剑身上的银光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像一道闪电。
“我在前面。你们在后面。周元，雷符准备好。妖熊出来就往它脸上扔。”
六个人鱼贯而入。山洞很深，走了几十丈还没到头，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空气越来越闷，腥味越来越重，呼吸都困难了。李慕寒走在最前面，银月剑的光照着前方，白羽剑已经悬在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走到洞窟最深处，看见了妖熊。它趴在一堆干草上，身子像一座小山，肩高足有丈许，黑毛像钢针，一根一根竖着。前掌比脸盆还大，爪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它正在打瞌睡，呼噜声像打雷，肚子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腥风。
李慕寒举起右手。三、二、一。
周元的雷符先到了。不是一张，是五张。五道雷电同时劈在妖熊身上，蓝白色的光把整个洞窟照得雪亮。妖熊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声音在洞窟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它从干草堆上弹起来，前掌一挥，把最近的雷符拍飞。掌风带起的气浪把周元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厉寒的寒月剑从侧面刺来，直取妖熊的左眼。妖熊偏头躲开，剑锋擦着眼角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妖熊吃痛，前掌拍向厉寒。厉寒侧身躲开，慢了半步，肩膀被掌风扫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苏念的藤蔓从掌心涌出，缠住妖熊的两条后腿。妖熊一挣，藤蔓断了几根。苏念咬着牙，又涌出一波藤蔓，这回不是缠后腿，是缠腰。藤蔓在妖熊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越缠越紧。
孙虎从侧面冲上来，大刀砍在妖熊的右前掌上。刀锋砍进去半寸，被骨头卡住了。妖熊痛吼一声，前掌一甩，孙虎连人带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沈月的鞭子从后面甩过来，缠住妖熊的脖子，她用力往后拉，妖熊的头被拉得往后仰，露出喉咙。
李慕寒跳起来。银月剑和白羽剑同时刺出，银剑刺左眼，白剑刺右眼。妖熊被藤蔓缠着腰，被鞭子勒着脖子，躲不开。银剑刺入左眼，白剑刺入右眼，剑尖穿透眼珠，刺入头颅。两把剑在妖熊的脑袋里交汇。
妖熊发出一声最后的吼声，声音很闷，像远方的雷声。它的身子猛地绷直，然后软下来，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灰尘扬起，落在六个人身上。
李慕寒拔出剑，从妖熊身上跳下来。他站在熊头旁边，大口喘气。银月剑上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吧嗒吧嗒。厉寒从石壁上滑下来，左肩肿了，但骨头没断。孙虎从地上爬起来，刀上还卡着一块熊皮，他抠了半天才抠下来。苏念把藤蔓收回去，靠着石壁坐着，脸色有点白。沈月把鞭子从熊脖子上解下来，鞭子上沾满了血，她拿袖子擦了半天。周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妖熊尸体旁边，拿手指戳了戳熊掌。
“这么大一头……筑基中期的妖熊……咱们六个居然杀了？”
“是你杀的。”李慕寒说，“最后那五张雷符，把它打懵了。不然我刺不中它的眼睛。”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他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开始分装熊肉。熊掌、熊胆、熊心、熊骨、熊皮，分门别类装好。李慕寒把大部分收进混沌戒里，留了一扇熊排在洞口烤。六个人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烤熊排，喝着泉水。熊排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盐巴和野葱，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孙虎吃了五块，摸着肚子靠在石头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周元吃了三块，又撕了一块慢慢嚼。苏念吃了一块，把骨头收进竹篓里，说能入药。厉寒吃了两块，把第三块递给李慕寒。“你出力最多，多吃点。”
李慕寒接过来，咬了一口。熊肉很韧，嚼劲十足，咽下去之后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来，汇入丹田。真元滴转了一下，亮了一分。
回到宗门，六个人直奔任务堂。执事看见他们扛着熊皮、熊掌、熊胆进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真杀了？筑基中期的妖熊？”
“杀了。”李慕寒把熊胆放在柜台上。熊胆有拳头大，青黑色，表面有一层薄膜，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执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三百五十贡献点。熊皮、熊掌、熊骨另外算，可以换灵石。”
“贡献点就行。”李慕寒说。
执事点点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把任务牌收走。李慕寒走到兑换处，柜台后面摆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法器——飞舟、飞剑、护甲、阵旗、丹炉。飞舟在最上面一排，中品法器，青色的，一丈来长，能坐五六个人。舟身上刻满了符文，舟头雕着一只鹰头，鹰眼是两颗红色的灵石，一闪一闪的。
“飞舟，中品法器，一千五百贡献点。”兑换处的执事是个年轻女修，声音很脆，像炒豆子，“会用吗？”
“不会。”
“把灵石嵌进鹰眼里，用灵气激活符文就行。操作很简单，跟御剑差不多。速度比御剑慢一些，但胜在稳当，能坐六个人。”
李慕寒把贡献点牌递过去。女修接过来，在簿子上划了一下，把飞舟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他。飞舟入手很轻，像拿着一片羽毛。舟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鹰眼的两颗灵石一闪一闪的。
“试试？”厉寒站在旁边，看着那艘飞舟，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羡慕，是期待。
“回去再试。”李慕寒把飞舟收进混沌戒里，转身往外走。六个人出了任务堂，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孙虎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飞舟有了，下次出任务不用走路了。”沈月点点头，把鞭子缠好，收进袖子里。苏念背着竹篓，安安静静的，但嘴角翘着。厉寒抱着剑，靠在门柱上，看着月亮。周元站在李慕寒旁边，背着他那个大包袱，包袱里还装着几块没吃完的熊排。
“兄弟，上古秘境还有一个月。到时候，咱们六个人都去？”
“都去。”李慕寒说，“秘境里好东西多。灵药、法器、功法，能拿多少拿多少。”
周元点点头，嘿嘿笑了。“那我得多画点符。雷符、火球符、冰锥符、灵甲符，每样都来一百张。”
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住处走。六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屋。月亮升到中天，照在石阶上，白花花的。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噜。
回到屋里，李慕寒把飞舟从混沌戒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青色的舟身，一丈来长，两尺来宽，舟沿刻着防滑的纹路。舟头雕着鹰头，鹰眼是两颗红色的灵石，已经嵌好了。舟尾有六个凹槽，是放灵石的位置——飞舟飞行需要消耗灵石，六个凹槽能放六块，够飞一整天。
他把飞舟翻过来，舟底也刻满了符文，比舟身上的更密，更细。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活的。他把飞舟放回桌上，从混沌戒里取出六块灵石，嵌进舟尾的凹槽里。灵石亮了一下，舟身上的符文也跟着亮了，青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像水。
“明天试试。”他把飞舟收起来，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真元滴缓缓旋转，两颗星星悬在上面，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混沌戒深处，那颗石头安静地悬着，红光一闪一闪的。
“阿九。”
“嗯。”
“飞舟有了。上古秘境之后，我想回石凹村看看。”
阿九沉默了一下。“想家了？”
“嗯。出来快一年了。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
“那就回去看看。”
李慕寒点点头，继续运转真元。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道窗缝移到那道窗缝。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噜。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