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乾坤塔后,李慕寒没有任何耽搁,带着冰凝仙子和殷沙丽,快步穿过空旷的大殿,来到了大殿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门前。
在那间落满了灰尘、几乎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石台中央。
一道身穿素白长裙的身影,正静静地盘坐在那里。她的那一头标志性的如雪白发上,已经沾满了厚厚的灰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闭着,浑身的气息虚弱到了极致,呼吸微弱得若有若无,宛如一截即将枯朽的枯木。
正是被困在此地整整六年的凝露老祖!
似乎是听到了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这位昔日在凡界威震一方的顶级强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有些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李慕寒那张年轻、成熟且英气逼人的脸庞;紧接着,是站在李慕寒身后、神色关切的殷沙丽;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已经跪倒在石台前、早已泣不成声的白衣女子身上。
“师父……!呜呜,不孝徒儿来晚了!让您受苦了!”冰凝仙子跪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凝露老祖那冰冷枯槁的手掌,泪流满面。
凝露老祖那清冷、布满风霜的面容上,此时嘴角终于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弧度。那一抹笑容虽然极淡、极弱,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挚与欣慰。
“来了啊……”
凝露老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她有些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冰凝仙子的白发,叹息道:“为师本以为,此生便要化作这废墟中的一堆枯骨了。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找了过来。”
起身后,凝露老祖在冰凝仙子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向李慕寒解释道:
“慕寒,你有所不知。这处远古遗迹的出口禁制诡异至极,想要从内部强行破开,必须需要两种或者两种以上完全不同的至高法则力量同时轰击,产生排斥,方可撕裂通道。我这些年来只领悟了水之法则,冰凝这丫头同样也专修水之法则,所以即便我们拼尽全力,也根本无法撼动这禁制分毫,反而被死死困在了这里。”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英雄迟暮的落寞:
“更糟糕的是,这六年来,这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已经到了近乎枯竭的地步。由于没有足够的灵石和丹药补充,体内修为被天地规则死死压制,整整六年了,不仅没有半点进步,反而因为元气消耗过度,伤了些许根基。让你见笑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淡然,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闻趣事,足见其道心之坚定。
李慕寒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傲然地走上前一步。
“老祖宽心,既然需要两种法则,那慕寒今日便送老祖出去。”
轰!
话音落下,李慕寒浑身长袍无风自动。他那炼虚初期的澎湃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璀璨的银色时间领域在刹那间将整个静室大厅全部笼罩。时光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的流淌之中。
紧接着,李慕寒右手并拢呈剑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引。
嗡——
九把飞剑中的红玉带着一声清脆的凤鸣,轰然从他丹田之中激射而出。只见红玉剑的剑刃之上,一团炽热、狂暴、足以焚烧虚空的纯阳火之法则,化作两只巨大的火凤凰,在剑身上疯狂盘旋飞舞。
时间法则的诡异凝固,火之法则的极致狂暴。
两种在诸天万界都堪称顶尖的至高法则力量,在这一刻,在李慕寒完美的控制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在遗迹殿堂那道无形的死锁禁制前,狠狠地交汇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则产生了惊天动地的排斥与爆炸。
凝露老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的震撼之色简直无法言喻。她做梦也想不到,李慕寒一个人,竟然同时掌控了两种如此恐怖的至高法则!
在时间法则的扭曲下,那道困锁了她六年的顽固禁制,表面的流速瞬间发生了极为严重的错乱与断层;而紧随其后的火之法则,则顺着那些因为时空错乱而产生的一丝丝裂纹,带着焚天之怒狂暴地烧了进去。
咔嚓!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那道将一位炼虚期强者生生困了六年的无形禁制,在两股法则的降维打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崩碎,化作了漫天的天地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老祖,路开了。请移步。”李慕寒收回红玉剑,侧身礼让,气度非凡。
凝露老祖深深地看了李慕寒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记赞许的点头。她迈着有些虚弱、却依然挺拔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将她囚禁了六年的黑暗殿堂。
当那一缕久违了整整六年的、刺目而温暖的灵界阳光,透过云层,真真切切地照在凝露老祖那张略显苍老的庞上面容上时。
这位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女中豪杰,也忍不住有些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眼角隐隐有一缕晶莹的泪光一闪而逝。
冰凝仙子寸步不离地在左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而殷沙丽则在右边细心地照料着。这一次,性格孤傲的凝露老祖没有拒绝晚辈的好意,而是任由她们扶着自己走上了飞舟。
为了确保一路上绝对的安全,李慕寒在登舟前,右手一挥,伴随着一声凶戾的狂吼,体型庞大的亮金色饕餮轰然出现在了秘境入口处的空地上,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死死地盯着周围的动静,为飞舟保驾护航。
不仅如此,李慕寒心念一动,混沌戒内翻滚的灰雾裂开。
那头刚刚被收服的、体长两百多丈的恐怖恶兽三首蛟,也顺从地从混沌戒里被唤出,它那三个巨大而狰狞的暗金色蛟龙首颅。六只庞大的眼珠齐齐带着一抹畏惧与恭敬,同时看向了站在舟头的凝露老祖和李慕寒。
凝露老祖原本古井无波的目光,在看到三首蛟的那一刹那,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作为老牌强者,她一眼便认出了这头在灵界无尽海深处名震一方的凶残恶兽。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慕寒这一趟不仅救了自己,甚至还顺手把这头连她全盛时期都得绕道走的炼虚后期三首蛟,生生打服并收为了灵宠!
“这小家伙……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凝露老祖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随即将目光缓缓移开,静静地靠在飞舟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飞舟冲天而起,撕裂了重重迷雾与云层,带着满载的喜悦与收获,化作一道长虹,全速朝着卢州苍羽剑宗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上,李慕寒极其诚恳地邀请凝露老祖前往苍羽剑宗修养。
“老祖,您如今回归灵界,宗门尚未建立,且身上有暗伤未愈。我苍羽剑宗如今占据青钢峰灵脉,丹堂药材充足。不如先随晚辈回宗门修养一段时间,待到伤势痊愈、根基恢复之后,再做打算不迟。”李慕寒站在软榻前,态度恭敬地说道。
凝露老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诚恳的青年,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徒儿冰凝,最终没有拒绝,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
她如今的修为由于长期灵气匮乏确实跌落得厉害,急需一个灵气充沛、且绝对安全安稳的地方闭关恢复,而底蕴深厚、由李慕寒坐镇的苍羽剑宗,显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冰凝仙子见师父答应,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定,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对李慕寒的感激之情,自然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半日后,飞舟跨越数百万里虚空,稳稳地降落在了苍羽剑宗的青钢峰广阔广场上。
紫霄殿正后方,有着一间平日里闲置不用的清幽偏殿。那里依山傍水,且正好处于整个青钢峰九阶聚灵大阵的最核心节点上,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雾气。
殷沙丽心思细腻,刚一回宗,便亲自带着几名手巧的内门女弟子,将这间偏殿打扫得一尘不染,并铺上了最顶级的高阶灵兽毛毯和安神香。
冰凝仙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凝露老祖走进偏殿。老祖在石台中央的一尊墨玉蒲团上缓缓坐了下来,对着殷沙丽和李慕寒微微致意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极为熟练且迅速地进入到了深层次的闭关入定状态之中,开始疯狂吸收周围那浓郁如水的天地灵气来滋养干涸的经脉。
而此时,紫霄殿前方的巨大广场上,却再次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宏伟的大门口,左手混沌戒银光闪烁。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空间波动,那头庞大无比的三首蛟被他直接放了开来。
在李慕寒的严厉神识命令下,这头平日里在深海中翻江倒海的炼虚后期恶兽,此刻极其乖巧地将自己那两百多丈长的庞大身躯,生生缩小到了只有十余丈大小。它有些委屈、却老老实实地伏在了紫霄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而原本就趴在那里的亮金色饕餮,则极为神气地挪了挪屁股,趴在了三首蛟的左侧。
两头流淌着洪荒血脉、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绝世巨兽,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金甲战神和暗金门神一般,死死地守护在紫霄殿的两侧,那股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让整个青钢峰的护山大阵都变得稳如泰山。
藏经阁沉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韩丙迈着有些颤抖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头突然多出来的、拥有三个蛟龙首颅的恐怖怪兽,整个人呆立当场,揉了揉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我的天爷呀!掌门这是把龙王爷的坐骑给抢过来了吗?!”
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刘秀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风风火火地从符箓堂的二楼长廊上跑了开来。他整个人趴在雕龙画栋的木质栏杆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头三首蛟,嘴巴张得老大,足足看了好一阵子。
一向沉稳的韩莹,此时也从紫霄殿后面的偏殿绕了出来。当她的目光触碰到三首蛟那六只转动的幽绿色凶狠眼珠时,娇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有些苍白。
演武场方向,原本正在挥汗如雨练拳的张坤大步流星地走来。他看着那头炼虚后期的三首蛟,身为体修的野性本能让他的双拳在瞬间死死攥紧,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可感受到对方那如海如渊的恐怖妖力后,他苦笑了一声,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有些无力地缓缓松了开来。
刘秀像一阵风似地从长廊上飘落下来,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李慕寒,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无语,忍不住吐槽道:“掌门,我的亲掌门啊!你老实交代,你这一趟出去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去抄了哪个上古大妖的老巢?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瞒着我们?!”
李慕寒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围聚过来的众人,看着有些鸡飞狗跳的广场,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没有了,真没有了。这头三首蛟只是运气好,恰巧碰上收服的。”
刘秀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拉长了音调:“切——信你才怪!掌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下次指不定直接骑着一头真龙回来呢!”
众人闻言,纷纷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原本因为新来恶兽而紧绷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喧闹过后,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忙碌。
苍羽剑宗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井然有序、且愈发顺畅地隆隆运转起来。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紫红色。
李慕寒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紫霄殿那高高的白玉台阶上。他微微低下头,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枚古朴的混沌戒。戒面上那细腻、玄奥的云纹,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活物一般,缓缓地流淌着淡淡的神华。
看着这枚戒指,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在凡界那座偏僻的小山村里,自己第一次触碰修仙大门时的迷茫与坎坷;想起了重建青羽门,想起了后来前往中州大陆,带领着一群同生共死的兄弟创建苍羽剑宗、一步步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峥嵘岁月。
“那时候,总觉得凡界就是整个天下。”
李慕寒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且欣慰的笑容,轻声呢喃道。
而如今,他已经真正站在了这片比凡界广袤百倍、残酷千倍、却也精彩万倍的至高灵界大地上。这里的宗门更多,这里的势力更强,这里的敌人更狠。随随便便一个大势力的太上长老,便拥有着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威。
“但是……那又如何呢?”
李慕寒缓缓抬起头,清秀的面容上,一抹前所未有的狂傲与自信,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升腾而起。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四处躲藏、任人宰割的凡界底层小修士了。
如今的苍羽剑宗,有他这位掌控了四种至高法则、剑意通天的掌门坐镇;有林破天、李太白、韩丙等一众忠心耿耿、独当一面的宗门骨干;在高端战力上,他们更是拥有了炼虚中期的洪荒凶兽饕餮,以及刚刚收服、拥有炼虚后期巅峰实力的深海恶兽三首蛟!
不仅如此,他的混沌戒里,此刻还静静地躺着上古通天灵宝阴罗兜、无上至宝龙帝印、极阴圣物月冥珠、斩灭一切的九把本命飞剑……
以及那一尊刚刚得到、足以困杀诸天万妖的残破仙器——【乾坤塔】!
有此等冠绝当世的无年底蕴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去?何人能够阻挡他苍羽剑宗崛起的步伐?!
“灵界……这片舞台足够大。我李慕寒,定要在这片天地间,将苍羽剑宗的战旗,插在每一座名山大川的最顶峰!我们要建一个比凡界更大、更强、更辉煌万倍的千古仙宗!”
李慕寒十指缓缓握紧,眼中的剑芒之盛,隐隐将身前的虚空都撕裂开几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踏、踏。
一阵极其轻柔、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大殿内缓缓传来。
殷沙丽撩开珠帘,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的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熬制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精致白玉瓷碗。她走到李慕寒身边,将瓷碗递了过去,美眸中满是温柔如水的情意,轻声道:“慕寒,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是我刚去后厨亲手给你熬制的百合莲子粥,趁热喝了一口吧,特意多放了些灵蜜,是甜的。”
“好,辛苦你了,沙丽。”
李慕寒回过神来,眼中的凌厉剑芒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他沈手接过白玉碗,用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嘴里,细腻、清甜且蕴含着淡淡灵气的粥水入喉,让他那因为连续大战而有些紧绷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将空碗收了回去,柔情蜜意。
而原本缠绕在她白皙手腕上的雷蛇素儿,此时似乎也有些待不住了。它极具灵性地顺着殷沙丽的衣袖游动,轻巧地爬到了李慕寒的手腕上。它那长了一寸、泛着纯金璀璨光泽的独角,有些亲昵地轻轻抵着李慕寒那有力的脉搏,发出一阵阵极其愉悦、极其温顺的低低嘶鸣声。
不远处的偏殿之中,凝露老祖依然在安静、疯狂地调息着。天穹秘境的六年囚禁虽然严重消耗了她这位强者的元气,但好在她修行了数千年的水之法则根基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毁灭损伤。李慕寒相信,只要在青钢峰上再过上些许时日,配合着宗门无数高阶丹药的滋养,这位昔日的顶级强者,必然能够重返巅峰,成为苍羽剑宗的又一大强援。
李慕寒并肩与殷沙丽站立在紫霄殿门前的大理石高台上。
两人默默地望着远方那一片被染成了绝美淡紫色的灵界天空。
在天边的最尽头,那一抹属于灵界白日的最后一缕灿烂晚霞,此时正在缓缓、却坚定地沉入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无尽海海面之下。黑夜即将来临,但明天的朝阳,注定会以一种更加势不可挡的姿态,重新照亮整片卢州大地。
“苍羽剑宗的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我始终,都是这样坚信着的。”
李慕寒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殷沙丽那温润如玉的手掌。两人依偎在一起,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整座雄伟的青钢峰彻底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