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断龙崖上的九天浓雾还未彻底散去,一抹惨白的晨曦刚刚刺破西方的天际线。
一阵急促而略带疲惫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崖顶的死寂。天道门的精锐斥候化作一道流光,连滚带爬地降落在主殿废墟前,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地高喊:
“启……启禀掌门,启禀太上长老!中部天昌派联军大营……空了!一夜之间,彻底空了!”
“什么?!”
周围原本在瓦砾堆中盘膝打坐的数十个东部宗门掌门、世家老祖,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双眼,惊骇地站起身来。
天道门掌门面色一沉,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挪移到了断龙崖最前沿的绝壁大石之上。他那一身属于合体中期的澎湃真元轰然运转,浩瀚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刹那间跨越崇山峻岭,铺天盖地地朝着西方席卷而去。
五百里、三千里、八千里……
直到他的神识极限蔓延到整整八千里外的卢州中部大平原边界时,才终于在一条漫长的古道上,捕捉到了那一支正在缓缓后撤的庞大黑影。
画面中,天昌派的撤退显得极有法度。无数杆代表着中部各派的杂乱旗帜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用来迷惑东部斥候。而大军本体则结成了绵延数里的防御阵型,不急不躁,井然序列。
这根本不是溃败的仓皇逃窜。这尊盘踞卢州中部的庞然大物,即便在暗中吃尽了李慕寒的手段、折损了两头合体期护法巨兽,其退兵时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从容与底蕴。
东部防线这一边,经历了十五天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望着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的黑衣大军,纵然是执掌了东部数千年牛耳的天道门掌门,此时此刻,也根本不敢下达任何一丝一毫的追击御令。
“影宗主,此番……委屈你无影门了。”
天道门掌门缓缓收回神识,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影无极。
此时的影无极,正站在自己宗门千年传承的废墟瓦砾前面,一张老脸铁青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放眼望去,昔日巍峨险峻、殿宇连绵的无影门山门,如今已经彻底被打烂了大半。那耗费了无数上品灵石建立起来的十二阶护山大阵,在过去半个月里碎裂、重建了整整四五次,阵基内的灵脉都隐隐有些枯竭。
主殿的白玉墙壁上,由于承受了合体期老怪的雷道神通,此时裂开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万丈大口子,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掌门师兄言重了。若非天道门及时率领各家同道驰援,我无影门上下千余口,如今怕是早已化作了这断龙崖下的一堆枯骨。”影无极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肉痛得浑身颤抖,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道门掌门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塞到了影无极手中:“这戒指里有一万块上品灵石,虽无法让你无影门重回巅峰,但修缮主殿、稳固阵基,总归是够了。东部防线,不能没有无影门。”
影无极看着那亮闪闪的戒指,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推辞,深深地躬身一拜。
随着天昌派的彻底退兵,聚集在断龙崖上的东部各家门派,也开始陆续散去。
山道之上,法宝流光交织成一片。有些侥幸活下来的小门派掌门脸上满是欢喜与庆幸,庆幸自己宗门的火种得以保留;而那些传承久远的一流世家老祖,却一个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谁都知道,天昌派这次退走,不是因为怕了东部,而是因为他们需要重新调整内部的利益分配。大地魔熊死了,巨猿疑似叛变,这个哑巴亏,中部天昌派的合体后期太上老祖绝对不可能生生咽下去。
下一次等他们拉拢了更多的盟友、许出了更多的利益、让更多的中部隐世老怪出山的那一天,迎面砸向东部的,必定是更加恐怖十倍的灭世洪流。
天道门掌门孤身一人站在断龙崖的最高处,晚风吹得他紫金色的道袍猎猎作响。他默默地注视着各家掌门离去的遁光,那略显苍老的背影,在血色斜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沉默而凝重。
“李掌门,请留步。”
就在李慕寒带着满身内敛的剑气、准备离去的时候,天道门掌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李慕寒停下脚步,转过身,那一双漆黑如夜空般的深邃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位东部第一人。
天道门掌门走到李慕寒跟前,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了两只由万年温玉雕刻而成的精致玉瓶。
“此番血战,李掌门击杀大地魔熊,更神乎其神地收服了那头黑毛巨猿,斩断了中部的两条铁爪,于我大灵界东部而言,乃是泼天的大功。这两只瓶子里,一瓶是九品破障丹,另一瓶是九品培元丹,皆是本门传承下来的古丹。此番……多谢了。”
天道门掌门双手托瓶,对着眼前的玄衣青年,极其认真地道了一声谢。没有多余的场面话,也没有任何属于合体大能的高傲,有的只是对绝对实力的平等尊重。
李慕寒看着那两只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玉瓶,脸色依旧冷峻。他没有任何扭捏,抬手接过玉瓶,极为自然地收入到了手指上的混沌戒最深处。
“掌门客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完卵,李某,亦是为了苍羽剑宗罢了。”
话音落下,李慕寒背后的银白色寒霜翼微微一颤,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银白色闪电,转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的重重迷雾之中。
断龙崖北侧,一处临时开凿出来的隐秘冰冷洞府内。
李慕寒回过身,抬手在洞口布下了禁制,将外界的一切神识探查全部彻底隔绝干净。
洞府的角落里,体长一丈大小、浑身长满亮金色尊贵鳞甲的上古魔兽饕餮,正有些有些懒洋洋地趴在一块玄冰之上。它那一双碧绿色的硕大竖瞳此时半睁半闭,显得有些有些困倦,但那一呼吸之间引动的空间波动,依然证明着这头凶兽体内蕴含的暴虐力量。
而在洞府的门外,那一头体型高达二十余丈、通体漆黑如钢针般刚毛倒竖的黑毛巨猿,此时正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极其顺从地死死坐在泥泞的乱石堆中央。它那一具犹如太古大山一般的魁梧肉身,刚好将整座洞府的小小洞口给死死地、毫无缝隙地阻挡、遮掩得严严实实。
李慕寒走到洞府中央,右手一翻,天道门掌门刚刚赠予的那两只万年温玉瓶,便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咔嚓。
随着李慕寒伸手将瓶塞轻轻拔开。
轰——
一股无法言喻、犹如九天仙境瑶池琼浆一般的恐怖药香,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层层实质般的淡紫色雾气,极其狂暴地在整座小小的石室洞府内部肆意弥漫、荡漾了开来。
那两颗静静躺在瓶底的九品仙丹,表面流淌着九道神圣的金色丹纹,隐隐间甚至有仙乐在虚空中齐鸣。
原本还趴在角落里大打呼噜、无精打采的金色饕餮。在这一股药香溢出的万分之一个刹那,它那一双巨大的碧绿色竖瞳,骤然间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上数倍!
唰。
这头在蛮荒大地威震八荒的极品恶狗,一骨碌爬起身来,口水瞬间顺着那锋利的利齿“吧嗒吧嗒”地流淌了一地。它踩着有些急促、也极其讨好般的步伐,摇晃着大脑袋冲到李慕寒脚边,极其破天荒地、极其温顺地将那一颗生着巨大撞角的硕大龙头,给深深地低了下来,不断地用下巴去蹭着李慕寒的鞋底。
“蠢狗,这一回……算你命好。吃了这两颗丹药,若是你还冲不破那炼虚期的最后一道无上妖王瓶颈,本座便剥了你这一身大金毛去当宗门的看门兽”
李慕寒有些有些有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他右手长袖一甩,两颗散发着无尽神华的九品仙丹,在一瞬间化作了两道耀眼的流光,极其精准地一口飞入到了饕餮那一双长满獠牙的百丈大嘴之中。
咕噜。
饕餮喉咙狠狠一咽,一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满足与舒畅之色。下一刻,它极其顺从地就地盘伏了下来,那一双碧绿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李慕寒,里面没有过去的狂暴残忍,也没有什么指天誓日的奴隶承诺。
有的,只是一种在并肩经历了尸山血海之后、将彼此生命彻底托付、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轰隆隆——!!
就在饕餮彻底闭上那一双大眼睛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一股甚至比火山喷发还要狂暴无数倍的恐怖能量洪流,骤然自它那一具长达一丈的金色魔兽躯壳最深处,疯狂、暴虐地炸裂了开来。
它那一身原本有些有些有些暗淡的亮金色坚硬鳞甲,在这一刻,其色泽开始极其神乎其神地、发生了一种极其缓慢却又霸道至极的蜕变。那一抹亮金,在一层层九品仙丹法则的淬炼下,正在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转化为一种更加高贵、更加厚重、也更加神圣的赤金之色!
嗡。
饕餮头顶那一根漆黑的巨大撞角之上,也极其古怪地裂开了一道道淡紫色的时光雷纹。
它体内那一股原本卡在炼虚中期巅峰、迟迟无法彻底跨越的无上妖王瓶颈,在九品破障丹的绝对不讲道理药效冲击下,如同一面薄纸一般,被那狂暴的赤金色妖气给一瞬间生生冲刷得千疮百孔、彻底粉碎!
轰!
气息,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让周围虚空都不断崩塌、碎裂的恐怖速度,疯狂地一路上攀、暴涨!
炼虚后期……炼虚后期巅峰的那一个绝对刹那。
一圈圈实质般的赤金色上古四凶大妖威压波纹,化作了一道横亘千丈的空间风暴风暴,狠狠地砸在了周围的石壁之上。
守在洞府门外那一头高达二十丈、拥有合体初期肉身强度的漆黑黑毛巨猿,在这一股属于太古血脉最深处的至高威压横扫过来的刹那。它那一颗水桶大的脑袋,都忍不住有些有些惊异、有些有些极其有些有些有些忌惮地、猛地转过头来,透过石缝,深深地注视了里面那一头体型缩小了无数倍的赤金色大金毛一眼。
那是来自蛮荒遗种骨子里,对上古四凶血脉的原始敬畏。
饕餮缓缓睁开那一双浓郁得快要滴出金汁来的硕大竖瞳,它没有像过去破境时那般仰天长啸去显摆威风。反而是有些有些慵懒地摆了摆尾巴,再次舒服地枕着自己的前爪,在李慕寒满意的注视下,开始静静地稳固起了体内那一股暴涨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吞噬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