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白玉广场上,太古魔兽饕餮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巨猿攥紧的两个黑毛大铁拳微微松开;三首蛟的三个狰狞头颅同时高高昂起,向着对面的天昌派大军发出了极度嚣张的尖锐嘶鸣之声。
缠绕在殷沙丽手腕上的气运神龙素儿也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身形迎风暴涨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金色长蛟,龙角上雷光闪烁,死死为主人助威。
“掌门万岁!苍羽剑宗无敌!!”
断龙崖后方,苍羽剑宗的阵营中,大弟子刘秀兴奋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韩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张坤则是一拳狠狠砸在掌心里,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李慕寒面色苍白了一分,长袖一挥,将漫天悬浮的九把飞剑重新收回了丹田最深处。
此时此刻,那一名合体中期长老的毕生精血与海量灵力,正化作一团恐怖的能量风暴在他丹田内部疯狂翻涌。绝杀剑与时光剑正拼了命地在颤动炼化,不断反馈出一缕缕极其精纯的修仙本源。
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虽然让他体内消耗的真元在一瞬间开始疯狂恢复,但一时间也根本无法完全彻底消化完毕。
看着那两把在丹田中熠熠生辉、能够靠着吞噬敌人修为来反哺主人的逆天飞剑,广场上趴着的饕餮、巨猿连同三首蛟三头巨兽,眼中皆是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羡慕之色。
“该死的杂碎……你竟敢毁我天昌派根基?!给本座彻底留下来吧!!”
眼见自家的一名合体中期中流砥柱就这么极其屈辱地死在了眼前,天昌派太上老祖终于彻底暴走。
他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一步跨出,属于合体后期大能最巅峰的绝世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崩塌一般,排山倒海般地朝着李慕寒的身躯狠狠压制了过去。
李慕寒站在虚空中央,浑身玄衣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但他的一双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剑,没有向后退让哪怕半步。
吼——!!
关键时刻,一声响彻八荒的太古凶兽咆哮声响彻天际。
一道赤金色的巨大流光如同一发彗星一般自断龙崖上暴射而出。饕餮大金毛战意全开,庞大的躯壳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条赤金色的太古长虹,悍然与那一尊合体后期的天昌派老不死在万丈高空中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轰隆隆!
赤金色的庞大身影与灰色的合体法则大掌印在半空中疯狂撕扯、纠缠。
饕餮那一张长满倒刺利齿的血盆大口极其凶残地一口死死咬住了太上老祖的右臂衣袖。而太上老祖则是面色狰狞,反手狠狠一掌拍在饕餮覆盖着高贵龙鳞的坚硬后背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饕餮那一层坚不可摧的赤金色鳞甲上,只是隐隐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巴掌印记。而太上老祖那一条修长的右臂皮肉之上,却已经极其有些触目惊心般地,多出了两排不断往外冒着黑绿毒液的深深大齿痕窟窿。
一时间,这两尊全场最强大的存在,彻底在九天之上杀成了一团死寂的灰色冰霜暴风。
见饕餮已经成功拖住了对方的最强战力,李慕寒这才身形一晃,面色平静地退回了断龙崖的指挥部阵营之中。
当前的局势在这一瞬间变得明朗了起来。
饕餮能死死缠住合体后期的太上老祖;高达二十丈的黑毛蛮荒大巨猿此时也已经冲出,正与那一头浑身冒火的合体初期赤焰虎在废墟中拼了老命地疯狂对拳;而三首蛟则是三个大脑袋法则齐飞,死死将那一头体长达数十丈的玄冰蟒给纠缠在了一处大泥潭最深处。
如此算下来,对方剩下的高端战力,便只剩下了天昌派掌门合体中期、一名合体初期长老,以及那一头盘旋在高空中的金翅雕。
而东部联军一方,李慕寒虽然刚大战一场,但他这位合体初期剑修的战力早就不能用常理揣度,完全能单独拖死一名普通的合体中期修士。
天道门掌门同样是合体中期,足以稳稳缠住对方的第二名合体期大能。而手持通天灵宝银枪、正处于战意最巅峰状态的望海城城主,则完全有能力去将那一头高空中的合体初期金翅雕给生生从天上挑落下来。
五对五。两军的最高战力,在这一万分之一个刹那的节骨眼上,竟然是极其有些诡异地。回到了同一个绝对的平衡点之上。
胜负尚未可知,但东部防线。如今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慕寒,你……刚才消耗如何?还能否再战?!”
天道门掌门有些紧张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双苍老的手死死抓着衣袖问道。
李慕寒神色平静地吐出一口浊气,淡淡开口:“能战。刚才那一战虽然消耗了本座接近四成的法力。但绝杀剑和时光剑此时反馈回来的精血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气海。最多半个时辰的工夫,本座便能重回最巅峰状态。”
“好!好!好!给,这是老夫长年珍藏的九阶极品培元丹,快快服下!”
天道门掌门闻言大喜过望,没有丝毫迟疑,连忙自袖口处取出一只由万年灵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瓶,递了过去。
李慕寒伸手接过,从倒出两颗泛着浓郁药香的淡金色丹药放进嘴里。药力在入口的第一个瞬间便化作了一大股极其温润的生机洪流,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倒灌进了丹田元婴海最深处,真元的恢复速度再次暴涨。
半个时辰的工夫转瞬即逝。
当李慕寒再次缓缓睁开那一双深邃的黑眸时,他体内的法力波动已然是再次回归到了最圆满、最浑厚的气势最巅峰状态。
而对面的天昌派大军由于刚刚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一位合体中期大老怪在几个呼吸内被当场抽干,此时此刻,数十万大军的整体士气明显已经跌落到了一个修仙史上的最谷底界限。此时正在各派掌门的喝骂声中,有些有些手忙脚乱地重新整队、重整旗鼓。
断龙崖上的夜风刮得更大了,吹得各家各派的战旗发出刺耳的猎猎破空声。
李慕寒一身玄衣如墨,静静站在饕餮刚刚离去的那一处空地边缘。九把飞剑再次自他小腹丹田中一跃而出,围绕着他的挺拔身躯,化作了九道在深沉暮色中互相交织、互相缠绕的夺目法则极光长虹。
五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之力在冰冷的剑身表层疯狂流转,五种神秘高贵的色彩在虚空的黑幕背景下,隐隐勾勒出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极其诡异的极道剑仙画卷。
天昌派阵营中的那些依附修士们,此时此刻,只要一顺着法力的感应望向那一袭玄衣青年,一双双瞳孔深处便会情不自禁地涌出浓浓的惊恐与敬畏之色。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这大灵界诸天万界的——绝对妖孽怪物一般。
合体初期修为。五十回合,堂堂正正、毫无花哨地强行越阶格杀合体中期大能。
那种凌厉到了能将空间强行切碎的至尊混沌剑法、那一种刚猛到了连灵宝盾牌都能一印砸碎的蛮横极道法宝、连同那一手连合体期大能都无法做出半分防御的诡异神识刺杀与时光大吞噬。
这一切的一切,在整个卢州东部几万年的修仙历史上。皆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就在这大战再次爆发前的最后一个寂静空档里。
一身浅紫色法袍、长发及腰的殷沙丽,此时手里正有些有些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瓷碗,有些有些极其有些轻柔地自断龙崖下的避风废墟中缓步走了上来。
她将瓷碗递到了李慕寒的大长手掌心之中。李慕寒没有说话,伸手接过,扬起头颅大口大口地将那一碗温热的粥给全部喝完。
殷沙丽接过空碗,一双有些有些绝美的美眸之中满是深情。她伸出一只有些颤抖、白皙如玉般的修长手指,极其轻柔地、擦了擦青年侧脸表层那一处刚刚沾染上的两滴焦黑碎屑。
她的手指很凉,有些像俗世间的上等美玉、有些像后山深处的万年玄冰、更有些像九天之上那一抹清冷的纯净月光。
“小心。”她轻声开口。
“知道了,退下吧。”
李慕寒转过头,对着沙丽温柔地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殷沙丽这才握紧了空碗,有些有些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缓步退下了凶险的断龙崖最前线废墟。
李慕寒再次负手站在陡峭的山崖最边缘,一双冷酷的黑眸跨越重重虚空迷雾,远远地死死眺望着千里外天昌派那一座连绵不绝的巨大军营。
此时的天昌派大营内灯火通明,无数道传讯符的光芒如流星般在夜空中疯狂窜动。
他们在等。等九天之上的太上老祖和那一头赤金色的饕餮大金毛分出最终的生死胜负;他们也在等,等这一场五对五的极道高端死战平衡局势,能由于某一个死角的大意而出现一丝丝破绽转机。
而一袭玄衣负手而立的李慕寒。此时此刻,隐藏在长袖深处的那一双手掌。同样是极其冷酷、极度隐忍地。在继续耐着性子,死死等待着属于他李慕寒的——那唯一一次的绝杀出手机会。
他在等。等天昌派那位实力高达合体后期的太上老祖在久战之中露出那一丝丝致命的破绽;他在等,等饕餮凭借着那号称万载不灭的极道大吞噬肉身防御,将那个老家伙给彻底活生生缠到精疲力竭、法力干涸。
等到了那个最完美的万分之一个刹那,他的绝杀飞剑,便能在一瞬间强行逆天,从那个老怪物的后心要害处,狠狠地、无情地一枪刺穿进去!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一枚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缕缕晦涩玄黄之气的混沌戒。
先天灵宝,威力无穷。
但,在这一场全场几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甚至随时可能有中部超级宗门暗探在暗中窥伺的大战场之上。这一枚混沌戒的任何主动攻击与空间拘禁功能。他李慕寒。哪怕是被那天昌派太上老祖一掌拍碎了半边肉身。也绝对是彻底干净、死死咬着牙、绝对是不能在此时此刻将其给主动使用出来的。
会暴露。一旦先天灵宝在卢州东部现世的消息走漏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将不会是区区一个天昌派的覆灭,而是会引来整个大灵界无数古老不朽大势力的贪婪觊觎。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刚刚踏入合体初期的李慕寒,便是整座绵延了几万年的苍羽剑宗总坛山门,都会在那些真正掌控了诸天万界生死的大势力老不死的大手掌捏合之下,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彻底化作一地飞灰湮灭、万劫不复。
所以。今晚,他只能用丹田里的这九把本命飞剑;今晚,他也只能去用这一尊暴露在人前的龙帝印、连同那一颗月冥珠和神魂戮。
他只能去用这些早就已经在世人面前暴露过、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让那些隐世老不死老怪破关出来抢夺的常规极品灵宝手段。
天昌派太上老祖一死,庞大的天昌派大军自然会不攻自破,整个所谓的卢州中部联盟也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所以。他需要忍耐。他需要继续耐着性子,去死死等待着饕餮把那个合体后期的老家伙给活生生消耗到最致命的边缘节骨眼之上。等对方露出那一道足以致命的绝对修仙气血破绽。等他的绝杀飞剑,能够真正做到一击必杀。
高空之中。
轰隆隆的对轰巨响依旧如闷雷般接连不断地传开。
太古魔兽饕餮那长达一丈多的赤金色躯壳表层,此时早就已经由于太上老祖疯狂的法则轰击,而层层密布满了成千上万道白晃晃的凌厉巴掌抓痕与法术裂缝。然而,太上老祖那一双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修长右手掌心表层,此时此刻,同样是密密麻麻彻底被饕餮那长满獠牙的大嘴巴、给生生强行撕扯咬得血肉模糊、白骨外露,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合体后期精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两尊在这一方天地里堪称战力至高的极道异种存在。此时此刻,在万丈高空的乌云漩涡核心最深处,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太古凶兽四凶之一的饕餮,它的妖兽体力本源明显比人类修士要持久上太多太多。它的肉身防御力更是不讲道理的强横,它的恢复耐力,更是在大灵界万千蛮妖血脉之中,堪称最顶尖的恐怖一脉。
断龙崖边缘。
李慕寒一身玄衣如墨,右指微微掐诀。九把飞剑围绕着他的挺拔身躯,在越来越浓郁的黑暗暮色最深处,极其轻微地、欢快地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金铁交织长鸣之声。
那声音,像是在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它们的主人赶紧仗剑出鞘、上天饮血;又像是在极其具有灵性地,在轻声提醒着它们的主人。要继续保持住那一颗最冷酷的修仙剑道心境,继续保持着最耐心的——死寂等待。
青年在迎面而来的凛冽山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