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蝙蝠。大乘初期的妖兽,体型不大,翼展不过三丈,与饕餮那庞然大物相比简直是老鼠和老虎的区别。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通体血红如玉,双翼上布满了细密的暗色纹路,在暗之领域中更是如鱼得水——它本身就是暗属性的妖兽,在暗之领域的加持下,速度快到连李慕寒的渡劫中期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血玉蝙蝠是秋明饲养的灵兽,在他闭关的数万年里一直守护在暗之领域的外围,替他解决掉那些不长眼的闯入者。这一次它被饕餮的出现惊动了,从暗之领域深处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目标不是李慕寒,不是青丘女帝,而是正在与秋明对峙的饕餮。
血玉蝙蝠从侧翼突袭,利爪在暗之领域中划出四道血色的弧光。饕餮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秋明身上,被血玉蝙蝠一爪抓在了脖颈的鳞甲缝隙处——那里的鳞甲比背部稍薄,是饕餮全身为数不多的弱点。利爪刺入鳞甲缝隙,带起了一串赤金色的血珠。
饕餮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它从凡界开始就是李慕寒最坚实的盾牌,从化神期到灵界大乘,从来只有它吞噬别人,没有人敢让它流血。它放弃了秋明,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转身,一口咬向血玉蝙蝠。血玉蝙蝠的速度比饕餮快得多,双翼一振便退出了数百丈,又在饕餮追击的空档中反扑回来,利爪再次抓在饕餮的侧腹上,留下数道白痕——这一次饕餮有了防备,鳞甲收缩贴合,血玉蝙蝠的利爪没能刺穿。
两者在暗之领域中激烈交锋。血玉蝙蝠占着速度优势和暗之领域的加持,在饕餮的攻击中灵活闪避,像是一道在黑暗中穿梭的血色闪电。饕餮占着防御和吞噬法则的绝对优势,血玉蝙蝠的利爪抓在它的鳞甲上顶多留下几道浅痕,但它的吞噬漩涡只要碰到血玉蝙蝠的边,就能将对方身上的精血和灵力撕下一大块来。
战斗的转折发生在一瞬间。血玉蝙蝠再一次俯冲攻击时,饕餮没有闪避,也没有转身去咬,而是将吞噬法则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口腔中,然后张开了嘴——不是去咬,是吸。吞噬漩涡在它口中急剧膨胀,吸力笼罩了方圆数千丈的空间,血玉蝙蝠正好在俯冲的半途中,被这股吸力锁住,双翼疯狂拍打却无法挣脱。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试图用暗之法则融入周围的黑暗逃遁,但吞噬漩涡连暗之法则本身都在吞噬,周围的黑暗被吸得向饕餮口中倒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
饕餮合上了嘴。血玉蝙蝠被它整个吞了下去,在饕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便彻底安静了。饕餮打了个嗝,一股血色的雾气从它的鼻孔中喷出来,那是血玉蝙蝠最后残存的灵力,被吞噬法则炼化成了饕餮自身的养料。赤金色的鳞甲在吞下血玉蝙蝠之后猛地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秋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杀意。血玉蝙蝠追随他数万年,早已不止是一头灵兽那么简单,而是他在漫长的清修岁月中为数不多的陪伴。饕餮当着他的面将它吞了,这已经不只是擅闯禁地的问题,而是彻彻底底的挑衅。
他不再留手。暗之领域骤然收缩,从数千丈压缩到了数百丈。收缩之后的暗之领域密度翻了数倍,液态的暗之法则凝聚成了近乎固态的黑色晶体,整座山谷都被这种晶体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李慕寒、女帝和饕餮被这股收缩的力量死死压制在领域最核心的区域,周围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们困在其中动弹不得。护体真元在暗之晶体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九把剑的剑光被压制得黯淡到了极点。饕餮怒吼着试图用吞噬法则撕开周围的暗之晶体,但那些晶体被吞噬之后又立刻被秋明重新凝聚出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李慕寒没有犹豫。他将青丘女帝和饕餮同时收进了混沌戒中,然后启动了隐身。
秋明的暗之领域收缩到了极致,核心区域的暗之晶体密集得连光线都无法穿透。他站在领域中心,神识反复扫描着暗之领域中的每一个角落。但什么也感应不到了。李慕寒的气息、青丘女帝的气息、饕餮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凭空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暴怒之下将暗之领域反复犁了无数遍。黑色的晶体在领域中疯狂生长、碎裂、再生长,将整座山谷的每一寸空间都搅得天翻地覆。山谷两侧的石壁在暗之晶体的碾压下碎成了齑粉,地面上被轰出了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巨坑,暗之领域的边缘向外扩张了数千里,将周围的几座山峰都笼罩了进来。但无论他怎么搜索,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凭空消失的目标。
李慕寒在隐身中缓缓退去。他不敢飞得太快——任何一丝灵力波动都会被秋明的神识捕捉到,而隐身虽然能隐匿身形和气息,却不能完全消除移动时对空间造成的细微扰动。他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将灵力波动压制到了最低,脚尖落处空间法则会自动铺开一层缓冲,不让脚步在虚空中留下任何涟漪。退出暗之领域的核心区域花了他整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只移动了不到千里,速度慢得如同龟爬,但这是他能在秋明感知范围内安全移动的极限。
退出秋明的神识覆盖范围后,他又继续退了数千里,直到确认秋明没有追来,才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停了下来。那块岩石是某次远古山崩留下的遗迹,高达数百丈,下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正好可以容几个人藏身。
混沌戒里,灰光翻涌。青丘女帝躺在灰雾中,九条尾巴散落在身周,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了血色。秋明那一掌的掌力穿透生命法则光幕之后,残余的暗之法则侵蚀之力还在她体内肆虐,将她的经脉搅得一塌糊涂。好在她自身的生命法则已经开始自行修复损伤,那些被暗之法则侵蚀的经脉在生命法则的滋养下缓缓愈合,但速度很慢。
李慕寒走过去,取出玄光神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嘴唇掰开,倒了几滴进去。玄光神水入喉,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那些在她体内肆虐的暗之法则残余在玄光神水的净化下迅速消散,经脉中的裂痕在生命法则和玄光神水的双重作用下快速愈合。九条尾巴重新恢复了光泽,软软地铺在灰雾中,像九条雪白的锦缎。
饕餮趴在不远处,正闭着眼睛消化体内血玉蝙蝠的精血和灵力。吞下大乘初期的妖兽对它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血玉蝙蝠体内蕴含的暗之法则精华对它有着特殊的意义——吞噬法则通过炼化暗之法则,正在补全自身对暗属性力量的吞噬能力。赤金色的鳞甲比之前更加明亮,鳞甲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色纹路,那是吞噬了血玉蝙蝠之后获得的新能力——对暗之法则的抗性。以后再遇到暗之领域的压制,饕餮的抵抗力会比这次强得多。
李慕寒把九把剑从丹田中唤出,悬在身侧。剑身上的剑光恢复了正常亮度,在灰雾中缓缓流转。暗之法则在暗之领域中留下的侵蚀痕迹在他身上残留了许久,胸口那道被秋明掌风擦出的血痕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还在皮肤上隐隐刺痛。
秋明。这个名字他记下了。闭关十万年的老怪物,暗之法则与杀伐法则兼修,暗之领域的造诣远超寻常大乘后期。单论修为,他比玄机真人陨落前还要强上一筹。若不是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渡劫中期巅峰,在暗之领域的神识压制下依然能维持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的正常运转,若不是隐身在暗之领域最核心的区域依然能完全隐匿气息,这一次他想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殷沙丽从灰雾深处走了出来。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刚才感知到了外界的一切。手里端着一碗粥,是她趁李慕寒在隐身中撤退时悄悄热好的。她把粥递给李慕寒,没有说话。
李慕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粥,温的,不是烫的。她把碗收了回去,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边缘。手指很凉,碰在伤口上像是一片雪花落下来。
“还疼不疼?”她问。
“不疼了。”李慕寒说,“养魂木护住了神魂,秋明的暗之法则没能伤及识海。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她把手收了回去,低头将月华石项链从领口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月华石在灰雾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光芒柔和而坚定。
秋明的暗之领域已经抛在身后了。那片被黑暗法则笼罩的山谷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变成了身后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但李慕寒知道,类似秋明这样的老怪物,在清虚山脉深处还有很多。越是往深处走,这种级别的存在就越密集。这一次是被动闯入秋明的领地,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不是每一个老怪物都会先警告再出手,有些人根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混沌戒,戒面上的云纹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九曲灵参还没有找到,但继续深入就必然会碰到更多秋明这样的老怪物。他的神识已经达到了渡劫中期巅峰,实力可以抗衡大乘后期,隐身和空间法则的配合让他拥有在绝境中全身而退的能力——但仅凭这些,在清虚山脉最深处还是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强。赤元道果还需要数十次浇灌才能成熟,芝龙果更是需要数千年的漫长岁月。短期内能提升战力的,只有继续消化玄机真人的记忆、继续完善混沌剑法第三式万象、以及将暗之法则和杀伐法则彻底融入战斗体系。如果刚才那一战他的万象已经修炼到十万八千道剑影的极致,如果他的暗之法则和杀伐法则能像秋明那样融合成暗杀之力,结局也许会不一样。
清虚山脉很大,他还有很多路要走。秋明只是这条路上的其中一个坎。跨过去了,就继续往前走。
李慕寒将九把剑收回丹田,从岩石后面站起身。青丘女帝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站在他身后,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殷沙丽站在她旁边,素儿重新缠回了她的手腕上,冰凤蹲在她肩膀上。饕餮从混沌戒中晃着脑袋,赤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继续走吧。”他说。
三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往更深处走去。前方的群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头沉默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