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老祖的话音在山门前回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天刀门每一个弟子的耳中，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来回锯动。
“天刀门的渡劫期老怪物早就不在了。”他站在血色阵列的最前方，暗红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大乘后期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天刀门的山门，“一个死了几万年的死人，压不住我血煞门。上次没打下来，是给你们留几分颜面，没想到你们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扩山门，招弟子，抢灵矿，还真把自己当成平洲东部的豪门大派了？”
他顿了顿，血红色的眼眸从天刀门的山门扫过，在秋月仙姑脸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慕寒和青丘女帝身上各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今天，就是天刀门覆灭之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身后七位大乘期长老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七道大乘期的威压汇成一股洪流，与血煞老祖的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八座大山同时压向天刀门的山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阵纹上的灵光一阵明一阵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山门内侧的弟子们脸色煞白，修为稍低的化神期弟子已经站立不稳，需要扶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
秋月仙姑从山门上飞了出去。
她没有说一句话。佝偻的身形在飞出山门的那一刻忽然挺直了，像一柄被埋在地下数万年、今日终于破土而出的古刀。天蚕刀在她手中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刀身上那道金色的龙纹在晨光中猛然亮起，像一条沉睡了数万年的真龙终于睁开了眼睛。刀鸣声清越悠长，穿透了血煞门八位大乘期修士联合释放的威压，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血煞老祖——大乘中期巅峰与大乘后期巅峰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到了大乘期这个层次，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但她还是飞了出去。天刀门建门数万年，从来没有一个掌门是跪着死的。她虽然不是掌门，但她是天刀门现存辈分最高的人。这一刀，她必须斩。
天蚕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刀锋过处，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隙。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个快字——快到血煞老祖身后的七个大乘期长老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从眼前闪过，刀锋便已经到了血煞老祖的面门前三尺之处。
血煞老祖抬手。血之法则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巨盾，盾面上流转着浓稠的血色法则纹路。天蚕刀的刀锋斩在盾面上，金色的刀光与血色的法则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刀锋在盾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白痕——天蚕刀是天刀门祖师爷亲手锻造的通天灵宝，刀身中封入了一条天蚕的魂魄，刀刃过处连虚空都能切开。血煞老祖的血盾虽然坚固，但在天蚕刀面前依然被斩出了痕迹。
血煞老祖一掌拍出。暗红色的掌印在虚空中急剧扩大，从一只手掌的大小膨胀成一座宫殿般的巨掌，掌印上缠绕着浓稠的血之法则，带着令人窒息的腥气拍向秋月仙姑的胸口。秋月仙姑以天蚕刀横挡，刀身与掌印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蚕刀的金色刀光在血煞掌印的冲击下剧烈闪烁，从刺目的金色变成了暗淡的暗金。
一掌。秋月仙姑退了数步。
第二掌紧跟着拍来，速度快到没有任何间隙。秋月仙姑再次横刀格挡，刀身上的金色龙纹在掌印的冲击下黯淡了大半。第三掌拍在天蚕刀的刀背上，刀身发出一声哀鸣，金色的龙纹彻底暗淡。第四掌穿透了刀光的缝隙，结结实实地拍在秋月仙姑的胸口上。
暗红色的掌印深深烙进了她的护体真元。护体真元在血之法则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她的身体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向后倒飞，撞在天刀门的山门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碎石四溅，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最远的延伸到了数丈开外。
秋月仙姑以天蚕刀撑住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她的灰袍胸口处被掌力震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一件暗金色的内甲。内甲上同样烙印着一只暗红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甲片已经被震得变了形。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咳都带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血溅在青石地面上，将石缝中长出的青苔染成了暗红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迅速褪去。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越过血煞老祖的身影，望向天刀门的山门。她的目光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停留了一瞬——那道光幕是她亲手加固过无数次的，每一道阵纹的走向她都烂熟于心。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正从山门上走下来的李慕寒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握着天蚕刀的手松了一下，刀尖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已经无法再战了。
血煞老祖收回手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上被天蚕刀留下的一道浅浅血痕，然后抬头看向倚在石壁上的秋月仙姑，血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你们天刀门的底气？”他的声音沙哑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大乘中期巅峰，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天刀门祖师爷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被你再气死一次。”
他的笑声在山门前回荡，沙哑而刺耳。身后七位大乘期长老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汇成一片，像一群秃鹫在垂死的猎物上空盘旋时的鸣叫。血煞门的阵列中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那些化神期和炼虚期的弟子们用刀背敲打着盾牌，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为他们的老祖助威。
大乘后期巅峰的威压再次如潮水般涌向天刀门的山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因为秋月仙姑的落败让血煞门的气势达到了顶点。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威压和哄笑声中剧烈颤抖，山门内侧合体期以下的弟子几乎都站不稳了，有几个化神期的弟子已经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脸色白得像死人。
然后李慕寒从山门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不大，但在血煞门的哄笑声中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喧嚣的集市上敲了一下玉磬，所有听到那个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瞬。
他走到山门外，走过秋月仙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秋月仙姑用颤抖的手接过药瓶，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李慕寒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血煞老祖面前数百丈的距离才停下来。
大乘初期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但那不是普通的释放——时间法则、空间法则、毁灭法则、火之法则、力之法则、剑之法则、暗之法则、杀伐法则，八种法则之力在他身周交织成一片法则的洪流。每一种法则的光芒都各不相同——时间法则的银白、空间法则的淡金、毁灭法则的漆黑、火之法则的赤金、力之法则的暗金、剑之法则的金色、暗之法则的幽暗、杀伐法则的血红。八种光芒并非杂乱无章地堆叠，而是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像一个缩小版的混沌星系。
九把剑从丹田中唤出，悬在身侧。每一把剑都亮起了不同的光芒——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透明、紫金，九道剑光在晨光中交织，像九道流动的彩虹。九把灵宝级别的飞剑，加上八种法则的加持，那种压迫感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乘初期巅峰应有的范畴。
血煞门阵列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化神期和炼虚期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不是被李慕寒的修为吓到了——大乘初期巅峰虽然强大，但在血煞老祖大乘后期巅峰面前还不够看。他们是被那股八种法则同时流转的气势震住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只见过一种法则，能领悟两种法则的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八种法则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种视觉冲击力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
血煞老祖的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一下。大乘初期巅峰的修为确实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他这一生斩杀过的大乘初期不下两位数。但八种法则和九把灵宝级别的飞剑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时间法则、空间法则——法则榜排名前二的顶级法则。毁灭法则、杀伐法则——纯粹的攻击性法则。还有暗之法则和剑之法则。这种法则配置，已经不能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了。
“年轻人，大乘初期巅峰就敢站在老夫面前，勇气可嘉。”血煞老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的那一丝嘲弄已经消失了大半，“但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老夫修炼十余万年，见过无数像你这样天资横溢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变成了清虚山脉中的白骨。你今天若是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交出灵矿契约，老夫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慕寒没有答话。施展神魂戮，神识针已经刺入了血煞老祖的识海。
神魂戮。将神魂之力凝练到极致，化作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敌人的识海。这根针没有实体，不产生任何灵力波动，甚至在刺入识海之前连神识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渡劫中期的神魂全力催动之下，这根神识针的威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血煞老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颤抖不是肉身的颤抖，而是神魂层面的剧烈震荡。他的血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苦——那种痛苦像是有谁用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眉心刺入，穿过颅骨，直直扎进了脑子里最深处的那块区域。他十余万年的修炼生涯中经历过无数次神魂攻击，但没有一次像眼前这次一样霸道——对方的修为明明只有大乘初期巅峰，但神魂之力却比他还要强。强得多。他在大乘后期巅峰中属于神魂顶尖的那一批，活了十余万年，神魂在血之法则的淬炼下早已凝练如钢，但面对渡劫中期的神魂攻击，依然难以完全抵挡。
就是这一瞬间的颤抖，李慕寒的龙帝印已经到了。
龙帝印从丹田中飞出，力之法则与空间法则同时注入。暗金色的大印在虚空中急剧膨胀，从巴掌大小化作山岳般大小，遮天蔽日地出现在血煞老祖的头顶。空间法则在大印与血煞老祖之间撕开了一条通道，让大印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便砸到了血煞老祖的头顶，完全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闪避的时间。
血煞老祖来不及躲闪。他的神魂还在与神魂戮的余波缠斗，但他的战斗本能驱使他祭出了昆仑钟。那是一口暗金色的古钟，钟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深沉厚重的光芒。昆仑钟是他的本命法宝，通天灵宝中的极品，跟随他十余万年，从大乘初期一直到大乘后期巅峰，替他挡下了无数次致命攻击。古钟在虚空中急剧膨胀，钟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层耀眼的金光。
龙帝印砸在昆仑钟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已经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音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剧烈震颤。天刀门山门前的青石广场被音波震得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延伸，最远的延伸到了数百丈开外的山壁上。广场两侧的古树被音波拦腰折断，木屑横飞。血煞门阵列最前方的几排低阶弟子被音波正面击中，躲闪不及的当场七窍流血，被震得昏死过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天刀门山门内侧的弟子们虽然隔着护山大阵，但音波的余威穿透大阵的光幕，仍然让他们面色煞白，几个化神期的弟子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李慕寒的神魂在那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冲击。龙帝印与昆仑钟的正面碰撞产生的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冲击波，还有神魂层面的反噬——昆仑钟是一件神魂与物理双重防御的通天灵宝，任何攻击都会被它以音波的形式反弹回去，音波中蕴含着攻击者的神魂之力，直接反噬攻击者的识海。
养魂木在胸前亮起一道柔和的光。碧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识海中缓缓铺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那股反噬回来的神魂冲击稳稳挡了下来。他在神识中以神魂之力凝成数道防御屏障，将剩余的冲击余波一一化解。那股神魂冲击极强，寻常大乘期修士若是正面承受了昆仑钟的反噬，识海轻则重创，重则当场崩溃。但李慕寒渡劫中期的神魂加上养魂木的双重守护，却将那股冲击稳稳地接住了。
昆仑钟不愧是血煞老祖的看家宝物。那一击若换了寻常大乘中期修士，光是音波便足以碾碎神魂。但李慕寒不是寻常的大乘中期，他的神魂甚至超过了大多数渡劫初期的修士。
血煞老祖的脸色在昆仑钟被击中的那一刻变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昆仑钟在那一击之下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力量——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大乘初期巅峰应有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大乘中期的范畴，直逼大乘后期。他的虎口微微发麻，那是龙帝印的力量透过昆仑钟传递到他手掌上的余波。
但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