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的突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血煞老祖那条左臂被它吞入腹中的那一刻,大乘初期巅峰的瓶颈便在吞噬法则的冲击下轰然碎裂。那瓶颈已经卡了它很久——从百年前在清虚山脉吞噬了上古残魂突破到大乘初期巅峰开始,它就一直在积累,吞噬了血玉蝙蝠,吞噬了无数魔族和血煞门修士的精血和灵力,又吞了血煞老祖一条货真价实的大乘后期巅峰的左臂。那条左臂中蕴含着血煞老祖十余万年苦修的精血和血之法则的精华,对于饕餮来说,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纯粹的养料。
灰雾在混沌戒中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翻了个身。饕餮趴在药圃旁边的空地上,赤金色的鳞甲在灰雾中亮起耀眼的金光,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吞噬法则在它身周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环,光环的直径从数百丈开始扩张,一直扩张到近千丈才缓缓停下。光环所过之处,灰雾被吞噬殆尽,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巨猿、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都退到了远处,火凤蹲在药圃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它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大乘初期巅峰一路向上,跨过了那道横亘在大乘初期与大乘中期之间的门槛。大乘中期的威压从它体内涌出,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鳞甲上的赤金色变得更加深邃,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李慕寒站在灰雾中,九把剑悬在身侧,因果法则在眼中缓缓流转。他看到了饕餮的因果线——那条线正在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明亮。从饕餮的心口延伸出来,连接到他自己身上,又从他自己身上延伸向更远的地方。饕餮的每一次突破都在加固这条因果线,他们之间的神魂契约已经不只是一张契约了,而是某种更加深刻的因果纠缠。这种纠缠对双方都有好处——饕餮能通过他共享一部分法则感悟,他也能通过饕餮获得吞噬法则的反哺。
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取出赤火灵芝。这株灵芝是百年前在离州赤焰火山深处得到的,为了摘它,他差点被火凤烧死在火山口中。灵芝有脸盆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火之法则在灵芝内部凝聚到极致后自然散发出的光芒。一股灼热的药香扑鼻而来,那香气本身就像是火焰,吸入鼻腔后整个胸腔都暖烘烘的。他把它分成两半,切口处涌出一股赤红色的灵芝汁液,汁液落在灰雾中,将灰雾都烧出了一个短暂的窟窿。一半递到火凤嘴边,另一半握在自己手中。火凤低下赤金色的头颅,用喙轻轻接过那半株赤火灵芝,仰头吞入腹中。
赤金色的火焰从它羽毛间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灰雾都点燃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赤火灵芝的药力与火凤自身的火之法则融合后产生的本源之火,温度高到连混沌戒的灰雾都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火焰在它身周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火柱,火柱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的凤鸟虚影在展翅翱翔。它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大乘中期稳步向上,一路冲到了大乘中期巅峰。距离大乘后期只差最后一步。火柱缓缓收敛,重新没入它的羽毛之中。它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中火光一闪而逝。
李慕寒自己也盘腿坐下,将那半株赤火灵芝一口一口吃下。灵芝入口即化,不是普通的融化,而是像一团液态的火焰顺着喉咙涌入腹中。赤红色的药力在丹田中轰然炸开,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深处引爆了一颗小太阳。火系法则在神魂中急剧壮大,幽冥龙火在丹田深处翻涌不息。他没有突破大乘中期——赤火灵芝虽然是十阶灵药,但药力主要集中在淬炼火系法则和肉身,对修为的提升只是附带效果。但他的火系法则变得更加凝实,幽冥龙火从丹田深处涌出,在经脉中奔涌了一圈,比以前更加深邃。火焰的颜色从之前的暗蓝色变成了更加深沉的暗紫色,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筹。
他睁开眼睛,把幽冥龙火从丹田中唤了出来。暗紫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没有散发出任何温度,但周围的灰雾在火焰的炙烤下剧烈扭曲。他把火焰收回丹田,因果法则在眼中再次流转。他推算了九幽魔宫的动向,那些因果线依然缠绕在北方,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墨渊和幽冥铩羽而归,血煞老祖断了一臂,近半精锐折损在天刀门的山门前。九幽魔宫的魔皇似乎也在犹豫——他开始考量继续派兵攻打天刀门是否值得。天刀门只是一个小门派,就算灭了它,对九幽魔宫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块无关紧要的地盘。但如果为了这块地盘继续损兵折将,甚至惹出天刀门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强者,那就得不偿失了。李慕寒收回因果法则。至少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来了。但这个“短期”有多长,他算不清楚。魔皇的心思太过深沉,他的因果法则还不足以看穿一个渡劫中期老怪的全部意图。
他把十阶破障丹从混沌戒中取了出来。这些丹药是他在百年闭关期间用从清虚山脉带回来的灵药炼制的,一共炼了十几颗,每一颗都耗费了大量珍稀灵材和数十日的炼制时间。丹香浓郁,闻一口就让人觉得经脉中的真元在微微涌动。十阶丹药在灵界已经极为稀少,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青丘女帝接过破障丹,在指尖端详了一下丹身上的云纹,然后放入口中。药力化开,她盘腿坐下,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铺开。大乘中期的修为在药力的推动下更加稳固,虽然没有突破大乘后期——从大乘中期巅峰到大乘后期是一个巨大的门槛,不是一颗十阶丹药就能填平的——但根基比之前更加扎实。殷沙丽也服下了破障丹,合体后期的境界在药力的打磨下变得更加圆融。巨猿吞下破障丹后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气息暴涨,直接从合体中期巅峰突破到了合体后期。三首蛟也突破了合体后期。冰凤和赤血蛟龙的修为更加稳固。秋月仙姑接过丹药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将那枚丹药托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入口中。十阶丹药的药力在她体内化开,百年前被血煞老祖那一掌留下的暗伤在药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太上长老的修为也精进了一分。
李慕寒在混沌戒中安静地坐了很久,赤火灵芝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沉淀。幽冥龙火在丹田深处安静地燃烧着,比以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饕餮趴在不远处,正在消化血煞老祖左臂中的精血和灵力,赤金色的鳞甲在灰雾中一明一暗。火凤蹲在药圃旁边,正在炼化赤火灵芝残余的药力,赤金色的羽毛在灰光中微微发亮,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深沉如山。巨猿和三首蛟在灰雾深处切磋,力之法则与三种法则交替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冰凤蹲在养魂木的枝头,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赤血蛟龙盘在池塘深处,只露出半截脑袋和一对暗红色的竖瞳。九曲灵参的幼苗在药圃中茁壮生长,赤元道果树上的果实又大了一圈,芝龙果树又长高了几寸。
殷沙丽从灰雾中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是红枣粥。李慕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是烫的。
“九幽魔宫短时间内不会来了。”她说。
“不会。”李慕寒说。
她沉默了一瞬。“什么时候回卢州?回去看看苍羽剑宗,看看林破天。苍羽剑宗的弟子们,现在应该都已经合体了吧。”
“等处理好九幽魔宫的事,就带着你和女帝回去看看。”他说。
火凤蹲在灰雾深处,赤金色的羽毛在灰光中微微发亮。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深沉如山。如果再有一株赤火灵芝,它就能突破到大乘后期。
他把九把剑收回丹田,因果法则在眼中缓缓流转。九幽魔宫的因果线还在远处缠绕,但比之前淡了许多,像一根被拉长了的蛛丝,还没有断,但已经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道。至少短期内魔皇不会再派人来了。他走进天刀门的大殿,掌门正在整理宗门账目,桌案上的玉简堆成了小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玉笔。
“九幽魔宫暂时不会来犯。”李慕寒说,“趁这段时间,我要把天刀门的实力再往上提一提。灵矿的开采量再翻一番,护山大阵再加一层禁制。丹药方面我会继续炼制,弟子们的修炼也不能松懈。从明天开始,所有合体期以上的弟子都要加练一套合击阵法。”
掌门连声说好,拿起玉笔将这些安排一一记下。
天刀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九幽魔宫还有更厉害的手段没有使出来。他要把天刀门的山门修得更坚固,要把弟子们的修为提得更高,要把灵矿的开采量提得更多。秋月仙姑坐在后山的悬崖上,天蚕刀横在膝上。百年前她被血煞老祖一掌震伤至今,那道暗伤在十阶丹药的滋养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将天蚕刀从膝上拿起来,对着月光端详着刀刃上那道金色的龙纹。十阶丹药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丹药吃了,把伤养好。因为她是天刀门现存辈分最高的人,只要她还活着,天刀门的脊梁就不会断。
李慕寒站在山门前,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太阳刚从东侧的山脊后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的天刀山脉上,将几座山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演武场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弟子在练刀,刀光在晨雾中忽隐忽现。山门前的枫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赤红的叶片红得像火。他又在枫树前站了片刻,因果法则在眼中缓缓展开。九幽魔宫的因果线还在远处缠绕,但已经淡了很多。魔皇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不会是两个末位魔将了。也许是排名前十的魔将,也许是好几位魔将同时出动,甚至可能是渡劫初期的存在亲自出手。他要在那之前变得更强——修为要突破大乘中期,饕餮和火凤要再进一步,混沌剑法要更加纯熟,因果法则要更加精深,虚空遁法要更加精准,天机推算要更加清晰。
他转身往洞府走去。因果法则的修行不能停,修为的提升也不能停,天刀门的未来也不能停。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朝阳正从天刀山脉的东侧缓缓升起,将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