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碎裂的那一刻，整个平原都被光芒吞没了。
那种光芒并非凡间任何一种颜色所能形容。赤金色的法则之光率先冲破屏障的裂隙，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剑从天而降，将整片平原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是幽蓝色、碧绿色、紫金色——四道法则之光交替喷涌，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染成了一片绚烂到极致的彩色光海。大地在剧烈地震颤，地面上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同时喷涌出暗红色的冷光，光芒与天空中垂落的光柱交织碰撞，在虚空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过处，地面的碎石被碾成齑粉，修为稍低的修士不得不撑起护体真元才能勉强站稳。数十万年前布下的上古封印，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声屏障碎裂的巨响并不刺耳——深沉，悠长，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敲响了一口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钟。钟声在平原上回荡了整整一刻钟才缓缓消散，每一声钟响都让在场的修士心头一震，仿佛那钟声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自己的神魂深处响起的。
李慕寒将殷沙丽和青丘女帝从混沌戒中放了出来。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尚未消散的光芒中依然明亮如常。时间领域无声地撑开，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冲击波尽数挡在外面。因果法则在他眼中流转，他看到了那道裂缝——不是地面上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裂缝。平原的中央出现了一道高达数千丈的虚空裂隙，裂隙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那是空间法则在上古封印的残余力量撕扯下扭曲变形的结果。裂隙中涌出浓稠的灵气，那灵气的浓度高到已经不再是气态，而是近乎液态的灵雾。灵雾在虚空中翻涌不息，内部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轮廓，像是一个被封印了数十万年的小世界，终于重新向外界敞开了大门。
灰袍老道把手一挥，太虚道门的队伍第一批冲进了裂缝。他的灰袍在灵雾中猎猎作响，渡劫初期的威压将周围的灵雾都逼退了几分。白发老妪紧随其后，手中的龙头拐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裂隙深处。般若佛国的人紧随其后，明空老僧的金黄袈裟在灵雾中如同一盏不灭的明灯，九幽魔宫的人也跟了进去，血煞老祖在进入裂隙前回头看了一眼李慕寒的方向，血红色的眼眸中恨意未消，但很快便被灵雾吞没了。
李慕寒没有急着冲进去。他等大多数人都进入了裂隙，才带着殷沙丽和青丘女帝迈入那道银灰色的虚空之门。穿过裂隙的感觉与虚空遁法有些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虚空遁法是在空间中撕开一条通道，将施术者瞬间传送到目的地，而这道裂隙更像是一扇门——一扇连接外界与上古遗迹的传送门。穿过门的那一刻，周围的灵雾骤然消散，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不是一片废墟，不是一座古墓，而是一片完整的小世界。山川、河流、湖泊、森林，与外界无异，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之中，那是上古时代残留下来的法则之光。天空中没有太阳，但整片小世界都被某种柔和的光芒照亮，光芒的来源似乎是天空本身——天穹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荧光。灵气浓度比平洲中部还要浓郁数倍，吸一口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张，经脉中的真元在自行涌动。
灵药的香气从四面八方飘来。那香气太浓了，浓到不像是自然的馈赠，而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引诱。李慕寒将神识放了出去，渡劫中期的神识在这片小世界中受到了某种压制，覆盖范围从四万里缩小到了不足一万里，但依然足够他感知到这片区域的大致轮廓。方圆万里之内，至少有十几株九阶级别的灵药，两株十阶级别的灵药，还有更多品阶稍低但年份极高的灵材。这片小世界数十万年不曾有人踏足，里面的灵药自由生长了数十万年，年份和药力都远超外界的同阶灵药。
太虚道门的队伍在进入裂隙后便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灰袍老道带着一批人往东去了，白发老妪带着另一批人往西去了。其余同盟势力也各自组队，三五成群地向四面八方散开。李慕寒没有跟随任何一队，带着殷沙丽和青丘女帝，沿着一条清澈的溪流往深处走去。溪流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灵草，有些灵草的年份已经超过了十万年，碧绿的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每一颗露珠都蕴含着浓郁的灵气。素儿从殷沙丽的手腕上游下来，在溪水中欢快地游了一圈，白色的蛇身在水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冰凤从殷沙丽的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九曲灵参从殷沙丽的袖口探出金色的须根，轻轻摆动，似乎在感应这片小世界中的灵药气息。
金炎龙芝生长在一处断崖上。那断崖高达数百丈，崖壁陡峭如刀削，通体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灼烧过的暗红色。灵芝就长在崖壁中央的一道裂缝中，根系深深地扎入岩层深处。通体赤金，伞盖有脸盆大小，边缘微微向上卷曲。伞盖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龙鳞般层层叠叠排列，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在崖壁上燃烧的金色火焰。虽然不如赤火灵芝珍贵，但也是极为珍稀的火属性灵药。赤火灵芝是纯粹的火之法则凝聚，金炎龙芝则是火之法则与金之法则的交织——它的火焰中蕴含着金之法则的锋锐，对于修炼火系法则和金系法则的修士来说，效果甚至比单一的赤火灵芝更好。
一头烈焰魔熊正趴在断崖下打盹。它显然是将这株金炎龙芝视作了自己的禁脔，守着它不知多少年了。浑身暗红色的皮毛上流转着火焰的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呼吸明灭不定。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即使趴着也比李慕寒高出数倍。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鼻孔中喷出来，将地面烧出一个个细小的焦痕。大乘后期。这头魔熊的气息比清虚山脉中遇到的那头金雕还要浑厚几分，不过它没有金雕那种空间法则的机动性，也没有血煞老祖那种层出不穷的法宝。
李慕寒将火凤从混沌戒中放了出来。赤金色的羽毛在灰暗的崖壁前亮得刺眼，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火凤落在李慕寒身侧，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那头正在打盹的烈焰魔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鸣叫中带着一丝兴奋，它已经很久没有和同级别的火系妖兽正面较量过了。
“这头魔熊交给你。”李慕寒说，“我在旁边看着。”
火凤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算是回答。它双翼展开，从断崖上方俯冲而下。赤金色的火焰在羽翼间翻涌，火焰的温度比几个月前又高了几分——赤火灵芝的药力还在它体内缓缓释放，每一次战斗都会让它的火焰更加精纯。烈焰魔熊在火凤俯冲的那一刻被惊醒了，暗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它感应到了火凤身上那股与它截然不同的火焰气息，同为火系妖兽，彼此的领地意识在本能层面被同时激活了。它站了起来，体型在站起时迅速膨胀，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大山。暗红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熊熊燃烧，火焰中蕴含着土之法则的厚重和火之法则的炽烈，两者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熔岩之火——既有火焰的灼烧之力，又有土之法则的碾压之威。它一掌拍向火凤，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熊掌印，虚空在掌印的高温下剧烈扭曲。
火凤以空间法则瞬移避开。熊掌印拍在断崖上，将崖壁轰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火凤在同一瞬间出现在魔熊身后，赤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只同样巨大的凤爪印迎了上去。凤爪精准地抓在熊掌印的侧翼，强横无比的利爪锋锐加上火之法则的灼烧，将熊掌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凤爪余势不减，在魔熊的肩膀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灼痕。魔熊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土之法则在地面凝聚成数十根尖锐的石柱，从火凤下方突刺而出。火凤双翼一振，以空间法则瞬移，在石柱的缝隙间灵活穿梭，赤金色的火焰从羽翼上洒落，将那些石柱一一熔化。
魔熊的防御很强——它的皮毛上覆盖着一层由土之法则和火之法则融合而成的熔岩铠甲，火凤的火焰虽然炽烈，但一时间也无法完全烧穿那道铠甲。不过火凤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空间法则，魔熊的攻击虽然势大力沉，但每一次都被火凤轻松避开。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魔熊的动作开始变慢了，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每一次攻击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它的熔岩铠甲在火凤持续不断的火焰灼烧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熔岩从裂纹中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火凤的火焰开始灼穿它的皮毛，在魔熊的脖颈上留下一片焦黑，焦黑中的血肉已经被烧得碳化了，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火凤抓住了那个破绽。它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从魔熊的正前方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魔熊的脖颈侧面。赤金色的利爪上凝聚了火之法则之力，爪尖刺入了那道被烧穿的焦黑裂口，穿透了碳化的皮肉，精准地扎入了魔熊的颈动脉。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血液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被火凤的火焰蒸发成了血色的蒸汽。魔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晃了几下，前爪在地面上刨出了数道深沟，然后轰然倒下。地面被它的尸体砸得震颤了一下，扬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尘土。
火凤落在魔熊的尸体旁边，双翼收拢，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足。它低下头，用喙啄开了魔熊的胸腔，将里面那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妖丹叼了出来，仰头吞入腹中。大乘后期妖兽的妖丹对于火凤来说是大补之物，虽然不足以让它突破大乘后期，但足以让它的火焰更加精纯。李慕寒走上前去，拍了拍火凤的脖颈，然后从断崖上采下了那株金炎龙芝。灵芝入手灼热，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火炉中夹出来的赤金。金色的纹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同时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体内的火系法则。他将金炎龙芝递到火凤嘴边。火凤低下头，用喙轻轻接过那株灵芝，仰头吞入腹中。赤金色的火焰从它的羽毛中喷涌而出，在它身周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火柱，火柱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的凤鸟虚影在展翅翱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实。气息开始攀升，大乘中期巅峰的瓶颈在赤火灵芝和金炎龙芝两株十阶火系灵药的双重药力冲击下剧烈震颤。那道横亘在大乘中期与大乘后期之间的门槛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大乘后期是火凤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不是两株十阶灵药就能轻易填平的。不过它的气息已经比之前更加浑厚，火焰的温度也更加炽烈，距离那道门槛又近了一步。
饕餮闻着气味从混沌戒中跑了出来，把烈焰魔熊的尸体一口吞了下去，赤金色的鳞甲上光芒闪烁。大乘中期妖兽的气息更加浑厚了。
殷沙丽从溪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在火凤与魔熊战斗的时候就在溪边生了火，把粥热好了。“这遗迹里还有多少好东西？”她问。
“还有很多。”李慕寒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是莲子粥，温的。“这才刚进来。这片小世界数十万年不曾有人踏足，十阶灵药绝不止这两株。金炎龙芝、烈焰魔熊，都是刚进来的开胃菜。深处的灵药年份更高，守护妖兽也更强大。”
她点了点头，把碗收了回去。九曲灵参从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须根，轻轻摆动了一下，似乎在用它的方式感应着这片小世界中的灵药气息。青丘女帝从远处走过来，九条尾巴在灰暗的灵气中轻轻摆动。她刚才在火凤与魔熊战斗时负责警戒，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修士靠近。
“这处遗迹比预想中的要大得多。光是这片区域就足够探索好几天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些缓缓流转的上古符文，“而且这里的灵气太浓了，压制神识的效果也很明显。我的神识在外界能覆盖近二万里，在这里只有不到五千里。这对于寻宝来说是好事——大家都被限制在差不多的感知范围内。”
“嗯。”李慕寒将九把剑重新悬在身侧，因果法则在眼中缓缓流转。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到了不到一万里，但因果法则的感知范围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看到了远处——在溪流的尽头，在断崖的另一侧，在密林的更深处，灵气波动越来越密集。那不是一道两道灵药的波动，而是一大片。数十道，甚至数百道灵药的波动交织在一起。那里还有更多的灵药，更多的妖兽，更多的修士。一场更大的争夺战正在酝酿。
他将目光转向那道波动传来的方向。火凤蹲在他肩头，双翼微微收拢，刚刚吞下的金炎龙芝还在它体内缓缓释放药力。饕餮趴在他脚边，竖瞳望着前方，烈焰魔熊的尸体已经被吞噬法则炼化了大半。巨猿、三首蛟、冰凤、赤血蛟龙也各自从混沌戒中出来，一字排开，蓄势待发。
李慕寒将九把剑握在手中，带着殷沙丽和青丘女帝，朝着灵气波动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