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方点头之后，又停顿了一下，问：“这个文正就是此前跟着冯红旗、谭强的那个副厅长？”
秦树明连忙回答：“是，本来是要收拾他的。后来，他不知道怎么的抱上了颜书记的大腿。您当时叫停了。”
成远方有印象了。
他回答道：“没必要和颜宽恒起正面冲突，颜宽恒心气高，后台强。他在西河历练，是一件好事。说实话，我之前还挺想让苏希到渝州和他搭班子，这两人要是起了龙争虎斗，谁也不知道上面会偏袒谁。”
成远方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还有半句是…如果真斗起来，斗出冲天火药味，只怕会影响到他的升迁。
所以，成远方就没往那个方向发力。
关于成书记高看颜宽恒两眼，秦树明是知道的。成书记倒也不是给颜宽恒面子，颜宽恒虽然算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佼佼者…但官路漫漫，一开始走得快，不一定能达到最终的终点。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官场风云云波诡谲，谁也不知道年少得志的人会在哪个阶段栽跟头。
此前那个在天南市威风八面的褚卫明，不也栽了跟头，身败名裂了吗？
当然，颜宽恒领先褚卫明可不只是一个身位。两人年龄相仿，褚卫明当时才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而颜宽恒已经是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
所以，一步快步步快。颜宽恒作为省委常委里靠前的官员，从理论上拥有着直接晋升到省政府的机会。
事实上，成远方之前也推荐了颜宽恒，他愿意借花献佛，让颜宽恒更进一步。
但是，佛没有接受他的善意。
最终还是沙正刚到西河来。
西河的相关案件影响太坏了，必须让一个纪委出身的干部过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上面以此来表达对苏希的支持。
毕竟，沙正刚和苏希的关系，上面又不是不知道。
成远方都已经点明了。
可上面依然让沙正刚来，那成远方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反应。
这就是他要对苏希发起猛攻的原因。
他要让苏希变成一叶孤舟，彻底在西河沉沦。
他要让苏希有力无处使，只能面对着铜墙铁壁叹息。
而只要他这次飞升成功，再腾出手来收拾苏希，不吝于掐死一只蚂蚁。
而且，他也能挥一挥手，就抹去西河省因为他而留下的一些污浊。
秦树明有没有问题，他不清楚吗？
他的秘书王华，有没有拉帮结派搞小圈子，有没有暗中收受好处，给人打招呼，他难道不知情吗？
他的妻子有没有通过他的影响力暗中牟利，他不知道吗？
成书记本人，只怕也算不上是出淤泥而不染吧？
成远方又交代了夏之涛一些细节，要求他将事情做满做好。
务必配合好组织部门和纪委部门的工作。
夏之涛连忙领命，如同下军令状般硬朗。
而且情绪非常激动，就像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梦了好久才把梦实现。
成远方很满意夏之涛的反应。
这让他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受，把控人心犹如喝水一般轻松。
等到秦树明和夏之涛退出去，成远方喝了一口可乐，很舒爽的感觉。
他喜欢。
他认为沙正刚的到来不会改变什么。
而他接下来要集中精力走上层关系，时间越来越近。苏希就交给这三伙人去对付，自己还是要为自己的前程打好一张包票。
他给王华打了个电话，要求明天的全省干部大会之后，直接去一趟京城。
他现在的活动场所已经从西河转到了京城，那里才是他的战场，或者说决定他未来高度的地方。
…
苏希躺在椅子上，他对成远方的计划心知肚明。
甚至可以说，他亲自参与制作了这些计划。为的是让计划更逼真，更能取得成远方的信任，或者说更能麻痹众人。
苏希现在是在采取多线进攻的姿态，他拿起手机，给辽北的李剑打了个电话。
李剑那边已经初步掌握了秦树明当年伪造口供、篡改笔录、徇私枉法的证据。
另外，刘正隆的嘴巴正在被撬开，他在一点点往外面吐料，但是这个人很狡猾，有真有假。他是在拖时间，他仍然对秦树明抱有期望，认为秦树明能够救他。
但他肯定熬不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越来越绝望。
在和苏希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剑还问：要不要加快进度？
苏希说，没有这个必要。
对苏希来说，秦树明从来不是关键。
抓秦树明会对成远方产生影响，但这个影响不是决定性的。
他顶多是一个用人失察，他和秦树明之间大概率是没有私人利益往来的。
苏希现在的重点瞄准杨建波，杨建波是真正能将成家拉下水的关键人物。
他和成夫人，成家的儿子关系太密切了，他们之间的利益往来脉络是完整的，是能够形成证据链条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苏希手里还捏着另外一个重要的武器，那就是郭向华的‘儿子’。又或者说是郭向华前妻给成书记生的儿子。
郭向华死的不明不白，案子还押在公安部。
而且，他还是两起谋杀案的主使。
最重要的是，他死之前，到底和谁联系了？有没有电话接通到成远方这边？
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但是，只要能够证明郭向华的杀人动机…那么，成远方就逃不脱干系。
不过，这也不是乐观的理由。
现在的棋局非常凶险，哪怕提前掌握一些有利条件，也不敢随便落子。和成远方这个级别的官员博弈，一子落错，那就是满盘皆输。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苏希拿起一看，是马强胜打过来的。
苏希连忙摁下接听键，马强胜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苏警官，有重大收获。”
重大收获？
本来接到马强胜的电话，苏希就充满着期待，现在一听说有重大收获，更加情不自禁的喜悦起来。
“昨天晚上，我和杨建波、周开甲见了一面，他们请我吃饭，可以说酒池肉林，非常享受。幸亏我留了个心眼，我没有用这支手机。他们在吃饭之前，还说要把手机给留在外面，说什么防小人不防君子。”
马强胜说：“我感觉，他们应该是破解了我那个手机。我那个手机上都是女人，都是各种寻欢作乐的东西。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和西河相关的东西。”
“他们对我很大方，甚至可以说很信任。我们玩得很开心，也很专业，每一个服务人员都提供了健康证明。不得不说，他们很会玩。”
马强胜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苏希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他说的是什么内容。
“说重点。”苏希提醒。
“他们找我聊了很多东西，先是寻欢作乐，后面又向我请教。到最后，三个人都精疲力竭，玩到很尽兴之后。周开甲问我，杰森，我听说你在澳洲那边有条路，是不是很赚钱？”
“我就打马虎眼，说，我不管具体经营。我就是找了个外国女人，她丈夫过世之后，他们那边的股东搞得很麻烦，那个时候我刚好有点钱，就以一个很低的友情价买了下来。再后来，我找了个女职业经理人，她的本事很好，而且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压根就没管。我对钱的兴趣不大，但是，确实每年给我大量分红。而且，他们现在应该做的很大，据说和国内这边的往来非常密切，还打算在澳洲那边合资买一个港口。”
“我说到这儿，两个人都眼前一亮。他们问我公司名字，我就直接说了。他们一听，果然非常吃惊。然后，他们说，我们那个铁矿公司已经是全球知名企业，我是真不知道。而且，还说每年和国内的往来是以亿为单位的美金起跳。还说，我们那边的优质铁矿源源不断的供给国内这边的大型钢铁厂。”
“我说，我是真不懂，我完全没有参与经营。只是个坐享其成的幸运儿。”
“他们就很激动，然后说要和跟我是合作。我说，我不太懂这个。也不想搞这个。但我可以给你们联系方式，你们自己去找那边对接。”
“再后面，我就将小花的号码告诉他们。”
“周开甲当着我的面就打了电话。小花是多么聪明的人，一听说国内有人找他们合作，顿时就懂什么意思了。她是滴水不漏，但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些想象空间。”
“毕竟，以前也有很多人找我们洗钱。而且不都被您给抓了吗？”
“我们这个生意就是现金流生意，而且非常庞大。”
“周开甲和小花谈完之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喜悦。旁边的杨建波也很开心。他一个劲的大厅我和小花之间的关系，主要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搞定小花。”
“我当然说，关系很好，早就是我的形状。然后，他们又是对我一阵吹捧。”
“回去的时候，杨建波还对我说，希望我去美言几句，帮助他们达成这笔生意。我回答他，我对这方面是真的没有兴趣。你们自己聊吧，我一听这些生意什么的，就头疼。你知道的，我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游戏人间。我真的对钱没有兴趣。”
“我越是这么说，杨建波就越吹捧我。后面，我实在架不住他，就说，我找个时间和那边讲一下。”
“回家我倒头就睡。就在刚刚，杨建波打电话过来了。他向我问好，又让我和那边美言几句。还说了，他们就是想将钱以贸易的形势安全的、大额度的送到境外。另外，他还说，周开甲确实是有钢铁生意的需求，让我们给一个凯子价就行，多余的部分，到时候再由我们公司转到他们的账户。”
“我说，这他妈不是洗钱吗？”
“他就跟我说，这不是。这是合法的交易呀。然后又跟我说什么抽点，什么提成。我听得满头雾水，就说，我不管这些。他又怕我不说好话，又说给我介绍什么女人认识，绝对有挑战性，绝对是成就感满满。”
“我就假装被吸引，还故意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三缄其口，故意吊我胃口。”
“知道我上钩之后，他又说，周开甲的钱出去之后，必须到他的海外户头，还说这是周开甲付给他的咨询费。”
“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我没兴趣。”
“他赶紧点头，又说起女人的事情。”
“苏警官，您觉得让他们完成这笔交易吗？”
马强胜询问起苏希来。
苏希皱着眉毛，他说：“这个交易当然是要完成。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他会介绍谁给你认识？”
马强胜闻言，他也有点跃跃欲试，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被他说的，也很期待的样子呀。 ”
苏希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继续跟进。我感觉，你没有答应的特别痛快，还可以调一调他们的胃口。”
马强胜说：“行，我一定不见兔子不撒鹰。”
苏希笑了笑，打趣道：“你所说的兔子是什么？”
“嘿嘿。”
马强胜笑了两声。
苏希也不调侃他了，只是说注意安全，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和强胜通完电话，苏希的心情更加舒畅了。
他知道，强胜出马，必然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甚至苏希认为，自己另外三个间谍，绑在一起，可能还不如强胜一个人的作用大。
这是毋庸置疑的。
挂了电话，咚咚咚。
齐朗敲门。
苏希让他进来。
“苏书记，出大事了。刚刚我接到省厅的电话，省厅说政治部那边决定，派遣纪检组到二号专案小组。我回答他，我们是临时机构。他们说，有你们这样的临时机构吗？而且，这是上面的意思。你们只能接受。他们的态度非常强硬。苏书记，我看他们是有备而来，存心要整我们呀。”
苏希笑了笑，说：“没关系，这不是坏事。让他们来，我们全力配合就行。”
齐朗不解，但是他选择无条件信任苏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