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落入水中的瞬间，刺骨的冰寒和窒息感再次包裹了他。
紧接着是更直接的威胁——浑浊的水流里，三条惨白、滑腻、形如巨蝾螈的生物，甩动着尾巴调整姿态，冰冷的复眼齐刷刷锁定了闯入者。它们口中细密的尖牙在幽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林越想要举起匕首，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搅动，每一次试图凝聚精神都带来剧烈的反噬性头痛。刚才强行催动时间异能制造水流紊乱，已经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完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条水兽猛地一蹬后腿，如同水下箭矢般朝他胸口噬来！那张开的巨口足以将他半个身子吞下。
“林越！”
岸上的吼声被水声阻隔，变得模糊。
就在利齿即将触及他防护服的前一刻......
“砰！！！”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砸入水中，巨大的冲击力激起大片水花。陈锋的铁拳在浑浊的水里划过一道轨迹，精准地砸在那条水兽的侧脑上。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水体传来。
水兽的冲势被打得一偏，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翻滚着滑向一旁。
陈锋一把抓住林越的胳膊，将他往平台方向猛推，同时转身，金身在水下闪烁着微光，面对另外两条包抄而来的水兽。
“老雷！”
“来了！”雷猛的吼声带着痛楚和决绝。他拖着那条伤腿，竟也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冰潭！入水的冲击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咬牙忍住，挥舞着工兵铲砸向最近的一条水兽。
阿列克谢紧随其后，虽然断臂未愈，但单臂划水速度不慢，冲向林越。
“这边！”
米沙和仅存的两个还有力气的沙厄战士也发出怒吼，跳入水中，用简陋的骨矛拼命刺击、干扰水兽，试图为救援创造空间。
冰冷的深潭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搏杀场。
潘朵拉蜷缩在裂缝口边的岩石上，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她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看着下方潭水里翻腾的惨烈景象。血花、嘶鸣、怒吼……她吓得几乎无法呼吸，更别说跳下去了，她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自己，向任何可能的神明祈祷。
水兽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皮肤滑腻难着力，在水中的灵活性远超人类，但跳下来的人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陈锋是绝对的主力也是盾牌，他的金身防御让水兽的撕咬和爪击难以奏效，而他沉重的拳头每一次砸实，都能让水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但他需要换气，每次浮出水面呼吸的间隙，防线就变得岌岌可危。
雷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几乎放弃了防御，用工兵铲和身体死死缠住一条水兽，任凭其尾巴拍打在身上，口中毒牙撕咬他的肩背，只是怒吼着将铲刃往水兽眼睛和口器里捅，为阿列克谢和林越争取时间。
阿列克谢单手划水，配合米沙等人的骚扰，奋力将几乎脱力的林越推向平台。
白露和安宁趴在平台边缘，拼命伸出手。白露脸色惨白，透支的身体让她无法再使用异能帮忙。安宁眼中含泪，双手绿光闪烁，却只能干着急，她够不到水下的伤员。
“抓住！”白露嘶喊。
林越用尽最后力气，手指堪堪搭上平台边缘的岩石。
就在此刻，那条被雷猛缠住的水兽狂性大发，猛地一甩头，将雷猛甩开，然后尾巴狠狠一抽，正打在阿列克谢身上！
阿列克谢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另一条被陈锋暂时逼退的水兽，狡猾地绕过陈锋，径直冲向刚刚被拉到一半、半个身子还在水里的林越！
速度极快！
陈锋被另一条水兽拖住，雷猛被甩开，阿列克谢中招……谁都来不及回援！
林越瞳孔收缩，看着那急速逼近的惨白身影和森然利齿。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突然。
一道黑影从侧上方猛地扑下，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撞在那条水兽的脑袋上！
是之前那个被林越和陈锋从攀岩绳上甩上来的沙厄妇女！她不知何时爬到了平台边缘凸起的一块更高岩石上，此刻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
撞击并不重，却足够让水兽的攻击轨迹歪了少许。
“嗤啦！”
水兽的利齿擦着林越的小腿划过，撕开了防护服和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片潭水。
那沙厄妇女则落入水中，立刻被水兽粗壮的尾巴扫中，发出一声痛呼，沉了下去。
“不——！”米沙目眦欲裂，拼命游过去。
但这短暂的干扰，已经为陈锋赢得了半秒钟。
“滚开！！！”
陈锋狂吼，硬扛了面前水兽一爪，借力转身，如同出膛的鱼雷般冲到林越身前，双拳齐出，狠狠轰在那条偷袭水兽的头部！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水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软软地沉向水底。
同时，雷猛和阿列克谢等人也合力，终于将另一条水兽重创驱赶。
潭水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只剩下翻涌的血色和漂浮的零碎鳞片。
陈锋和雷猛一左一右，拖着几乎昏迷的林越，阿列克谢和米沙则救起了那个受伤的沙厄妇女，众人艰难地爬回了狭窄的平台。
人人带伤，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潭水冰冷，失血和体力消耗让体温迅速流失。
林越小腿伤口狰狞，鲜血不断渗出，脸色白得像纸，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
安宁立刻扑上来，尝试多次，她的能力还是无能为力。
沙厄妇女肋骨折断，情况也很危险，安宁迅速转移治疗。
陈锋金身暗淡，身上多处瘀伤，雷猛伤腿泡水后情况更糟，肩背的防护服被咬出破口，虽然没有穿透，但撞击力让他内腑受创，嘴角溢血。阿列克谢旧伤加新伤，几乎站立不稳。米沙和其他沙厄战士也多处擦伤、撞伤。
潘朵拉这才敢颤巍巍地靠近，看着众人惨状，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短暂的惨胜。
代价巨大。
而更严峻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在这封闭的地下深潭中弥漫开来……
远处黑暗的水道深处，隐隐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划水声，和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
那些水兽……不止这三条。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刚刚爬上的裂缝，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可能的囚笼。
“快……全部进裂缝！堵住入口！”陈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嘶声吼道。
陈锋的吼声惊醒了陷入短暂呆滞的众人。
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密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划水声和低鸣，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进去！快！”
没人敢再耽搁，陈锋和雷猛一人架着半昏迷的林越，一人背着陆沉，率先冲向那道狭窄的岩缝，白露扶着依旧虚弱的苏哲紧随其后，安宁搀扶着受伤的沙厄妇女，阿列克谢、米沙和其他沙厄战士相互搀扶着，踉跄跟上。
潘朵拉最后看了一眼幽光粼粼、血色未散的深潭，以及黑暗中那些越来越近的、令人不安的搅动，尖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裂缝。
裂缝入口狭窄低矮，必须弯腰侧身才能挤入，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裂缝口透入的微弱水光勾勒出一点轮廓。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但确实比外面干燥一些，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堵住入口！快找东西！”陈锋将林越交给白露和安宁照顾，转身吼道。
雷猛强忍伤痛，用工兵铲在裂缝内壁上狠撬，撬下几块松动的、大小不一的石块，阿列克谢和米沙也立刻动手，或用脚踢，或用手掰，收集碎石。
裂缝口宽约半米，高不足一米，形状不规则，他们将撬下的石块胡乱堆砌在入口内侧，尽可能封堵。
“不够！从里面挖！”陈锋自己也开始用拳头猛砸内侧岩壁，砸下更多碎块。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外面的水声和低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利爪刮擦平台岩石的“喀啦”声，以及贪婪的吸水声，大概是在舔舐残留的血液。
恐惧像冰冷的水银，灌进每个人的心脏。
“快！再快！”
碎石堆叠的速度加快，很快，入口被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上方一些不规则的缝隙还能透入微光，勉强看到外面水兽惨白滑腻的影子在晃动，鼻翼翕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突然，一只布满吸盘和利爪的、黏糊糊的爪子，猛地从一处稍大的缝隙中伸了进来，疯狂地向内抓挠！
“啊！”靠近入口的一个沙厄战士吓得向后跌倒。
陈锋眼疾手快，操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板，狠狠砸在那只爪子上！
“噗嗤”一声闷响，爪子吃痛，猛地缩了回去，留下几滴粘稠的暗绿色液体。
但更多的爪子和细长的口器开始试探着从其他缝隙伸入，向内探索、抓挠、撕咬！
裂缝内空间有限，众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挤作一团。
“封死！彻底封死！”阿列克谢脸色铁青，和米沙等人将最后一批石块和泥土死命往缝隙里塞。
陈锋和雷猛则将几块较大的石板竖起来，死死顶在堵好的乱石堆内侧，用身体重量压住。
外面的抓挠和撞击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伴随着焦躁的嘶鸣。裂缝内尘土簌簌落下。
渐渐地，声音减弱了，那些水兽似乎意识到无法突破这处狭窄坚硬的石缝，又或许血腥味的源头主要在外面深潭。抓挠声变成了不甘的徘徊声，最终，伴随着一阵阵划水声，逐渐远去。
死寂。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降临。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伤员的痛苦呻吟。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也彻底被困在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裂隙里。
“咳咳……”林越发出一阵低咳，在安宁的治疗下，意识恢复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小腿的伤口虽然止血，但疼痛和失血后的眩晕感依旧强烈。“情况……怎么样？”
“入口暂时堵住了，那些东西走了。”陈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疲惫和警惕，“但我们也出不去了。苏哲，你之前说的热源和空腔……”
“在……在里面。”苏哲虚弱的声音从稍深处传来，“我的全知域……还能勉强感应到。就在这条裂缝延伸进去的方向，大概……二十米？空间忽然变大，热源……就在那里，很微弱，但很稳定。”
二十米，在绝对的黑暗中，拖着伤员，摸索前进。
“检查装备，清点人数，处理伤势。”林越强行集中精神，下达指令，声音嘶哑但清晰，“我们需要光，哪怕一点点。”
众人开始摸索。
大部分装备在激流中丢失了，包括照明工具。仅存的几支战术手电要么进了水损坏，要么电量耗尽。
“我……我这里还有一个荧光棒，摔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潘朵拉颤抖的声音响起，她在自己湿透的贴身衣物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细长的、外壳有些变形的化学荧光棒。
“折断它。”陈锋道。
“咔嚓。”
微弱的、惨绿色的荧光亮起，光线极其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映出一张张沾满血污、尘土和疲惫的脸庞，以及裂缝粗糙的岩壁。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这点光如同救命稻草。
借着微光，迅速清点，杀猪队全员俱在，个个带伤，状态极差，沙厄方面，阿列克谢、米沙、两名战士其中包括那个女人、一个孩子，共五人幸存，同样人人带伤，潘朵拉无恙，但惊吓过度。
总计十二人，困于绝地。
安宁在荧光下抓紧时间为重伤员进行更深层的处理，林越的伤口需要防止感染。雷猛的腿伤和内伤需要稳定，沙厄妇女的肋骨需要固定，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外伤和冻伤。
绿光在惨淡的荧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而珍贵。安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能力无消耗，但长时间集中精神她也在透支边缘。
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众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必须往里走，找到苏哲说的空腔。待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寒冷会慢慢耗尽我们的体力，伤口也可能感染。”林越靠着岩壁，缓缓说道。
荧光棒被小心地传递到陈锋手中，他背着陆沉走在最前面，金身在微光下显得更加黯淡。雷猛拖着腿，咬牙跟在旁边，苏哲被白露搀扶着，闭眼努力感应空间结构。
裂缝蜿蜒向下，时而狭窄需侧身挤过，时而稍宽可容两人并行。脚下不平，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苔藓，空气越来越干燥，那股微弱的暖意也越来越明显，驱散了一些侵入骨髓的寒意，但陈腐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伤员的闷哼声，以及碎石被踩动的细微声响。
荧光棒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两侧和后方是无尽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掉这渺小的一行人。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折磨神经。
潘朵拉紧紧跟在队伍中间，几乎贴着前面的人，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绿光，身体不住发抖。
走了大约十几米，裂缝开始转向，坡度变陡。
“前面……空间开始扩大了。”苏哲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奇，“热源……更清晰了，就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