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深处的阴冷像千万根细针扎入骨髓，但这种刺骨的寒意反而让林越从方才剧烈的心神震荡中清醒过来。
他靠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体内的时间能量正在自动修复突破和战斗带来的经脉损伤。银白色的微光在他的皮肤下流转，每流转一周，疼痛就减轻一分。
陆沉站在石窟入口处，背对着林越，保持着警戒姿势。他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问：“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了。”林越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刚才差点被她带偏了。”
陆沉这才转过身，银色瞳孔深处泛着锐利的光：“那个少女说你曾是她的哥哥时，你的情绪波动很大。虽然只有一瞬，但在那种级别的对手面前，一瞬就足以致命。”
林越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动摇。或许是那个少女的语气太过真实，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存有执念，又或许只是他在一个亲缘断绝的世界里孤独行走太久，潜意识里渴望找到一个锚点。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说的是假的。”林越站起身，语气重新恢复了稳定，“没有任何证据，但我能感觉到——就像你之前说的，时空本身就是交织的。如果她真是我妹妹，如果她真认识我，她的灵魂波动不可能和我完全没有任何共鸣。”
“确认了就好。”陆沉没有多言，转身指向石窟深处，“我刚才探查过了，这条石窟不是死路。深处的壁画有明显的古暹罗风格，年代至少在千年以上。但奇怪的是，这些壁画保存状态极好，像是被某种能量场保护着。”
林越走到陆沉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窟深处。通道呈不规则的螺旋形向下延伸，石壁上确实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壁画，线条古朴粗犷，颜料褪色严重，却依然能辨认出内容。
这些壁画讲述的似乎是一场古老的战争。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无数身形扭曲的人形生物从裂缝中涌出，扑向手持简陋武器的古代士兵。士兵们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却依然死战不退。
第二幅壁画上，一位身穿长袍、头戴羽冠的人物站在高处，双手高举向天，似乎在向某种存在祈祷。他的身后，所有士兵都跪伏在地，姿态虔诚而绝望。
第三幅壁画的内容开始变得诡异。那个祈祷者的身体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孔洞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片纯粹的血色光芒。那些光芒化作无数细线，渗入到每个跪伏士兵的身体中。士兵们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异化，最终变成了与那些入侵者几乎无异的怪物。
“这是……”陆沉皱眉，“他们在用血祭换取力量？”
林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第四幅壁画上。
这幅壁画的尺寸比前三幅大出两倍，几乎占满了整面石壁。画中，大地已经彻底变成血色，天空开裂，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闭的猩红之眼悬浮在裂缝中央。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那人影的身形与之前的祈祷者完全一致。
“古暹罗文明不是被异族灭亡的。”林越的声音低沉，“他们是主动献祭了自己，想要用自己的文明作为祭品，换取对抗异族的力量。但失败了，或者说，他们释放出的那个存在，最终成为了比异族更可怕的东西。”
陆沉的目光在壁画上游移，忽然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越，你看这里。”
林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幅巨画的右下角，有一小片被刻意抹去的区域。那区域原本应该也画着一个人物，但被人用尖锐的器物反复刮擦，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面貌。然而在涂抹的痕迹上方，却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重新写了一行字。
那是古暹罗文字。林越在军大的历史通识课上学过一些皮毛，但远远不足以辨认这种古老复杂的文本。
“记下来。”林越说，“等遇到苏哲或者专业人士，再破解。”
陆沉点了点头，眼中的银芒一闪而过，已经用空间异能将那行字的形态刻入了记忆深处。
两人继续沿着石窟向下探索。通道逐渐变得宽阔，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在逐渐加重。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石窟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空间少说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达数十米，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深红色晶体，正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种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某种固定的节奏明暗交替，仿佛是这片地下空间的心跳。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粗达数米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缠绕着无数道暗红色的藤蔓状纹理——但那不是藤蔓，而是某种已经石化的血肉结构。
石柱的底部，堆积着大量的器物。有断裂的刀剑、腐朽的铠甲、破碎的瓷器，还有一些明显是祭祀用具的金器。金器上雕刻着那只猩红之眼的图案，被暗红光芒照射着，泛出妖异的光泽。
“这些是祭品。”陆沉扫视过那些器物，“看工艺和锈蚀程度，跨越了至少三个不同的时代。古暹罗时期、旧历战乱时期，甚至还有最近几十年才有的军用品。”
林越走到石柱前，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根铭文金条的表面。他的【时间视觉】自动开启，想要通过残留的时间碎片感知这根金条的故事。
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金条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骤然沿着指尖涌入他的经脉！
“唔！”
林越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那股力量带着极强的侵蚀性，在他的手臂中横冲直撞了一瞬，才被【原初序列】自动弹压下去。但仅仅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已经闪过了一幅极其短暂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祭祀场景。千百人都跪伏在地，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人，正将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洒在那根黑色石柱上。石柱吸收了血液后，表面的血肉纹理开始蠕动，一种令人作呕的“心跳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而后，天空开裂了。
一只猩红的眼睛出现在裂缝后方。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越猛地后退两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根柱子……是活的。它在吸收生命，转换成某种信号，向裂缝另一侧发送。”
陆沉没有触碰那些祭品，但以他对能量场的敏锐感知，也已经察觉到了石柱的异常。他的目光在石柱和那些祭品之间来回移动，忽然道：“壁画上的祈祷者，最后自己变成了献祭的祭品。这根柱子吸收的……就是那个文明最高统治者的生命精华。”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个少女呢？”林越问，“她是什么角色？‘引子’——苏哲的话现在想来很准。她的功能不是主导者，而是连接器。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通道，让血源之主的力量能够渗透进来，又通过大阵吸收外界能量，反哺给这个核心。”
“也就是说，毁掉少女，就能切断血源之主的延续路径？”
“恐怕没这么简单。”林越摇头，“她只是一个容器。真正的根基是这根柱子，还有那枚巨大的源晶。只要根基还在，血源之主随时可以再找一个新的容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
毁掉石柱，才是破局的关键。
林越正要进一步探查石柱的结构，头顶的血色穹顶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穹顶上方渗透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开来。
“林越哥哥，你们找到‘源柱’了呢。真厉害。”
那个少女的身影从血色穹顶中缓缓降下。她依然穿着破旧的碎花裙子，赤足悬浮在空中，猩红的双瞳注视着两人。但这一次，她的笑容中多了一丝真切的冷意。
“不过，哥哥的朋友似乎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呢。”她轻轻偏头，“为了让你们顺利来到仪式核心，本来准备了很多‘欢迎仪式’。但刚才源柱受到攻击，外面的阵法出现了反噬，一些‘不速之客’被卷了进来。”
林越和陆沉同时绷紧身体。
“什么不速之客？”
“就是哥哥那些可爱的队友们呀。”少女的笑意扩大，“迷路了，在血雾里打转。这里的时间流和空间流被改造过，普通人闯进来，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然后……被自己的恐惧吞噬。”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锋、雷猛、白露、安宁、苏哲，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说谎。”陆沉冷声道，“他们正在避难所和军方合作，不可能被卷进来。”
“是吗？”少女歪头，小手一翻，一面血色光镜在她面前浮现。镜中模糊地映出几个身影，赫然是杀猪队剩下的五人，正在一片浓稠血雾中艰难穿行。他们的表情紧张而疲惫，显然已经被困了一段时间。
“因为哥哥刚才攻击源柱时，触动了整个大阵的能量回路。那些能量余波扩散出去，把你们那层楼的传送节点全部激活了。”少女的声音依然轻快，“所以，他们现在正在遗迹的某个角落里，和你们一样迷失着。”
林越攥紧了刀柄。
少女微微歪头：“不过，如果哥哥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一道银芒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陆沉没有任何预兆地发动了攻击。他在空间折叠的基础上，叠加了林越给他的时间能量辅助，让自己的闪现速度快到了几乎超越感知的极限。指尖凝聚的空间震荡刃直接刺向少女的心脏！
这一击，他是认真的。
但少女的反应更快。
她的身体在陆沉指尖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忽然化作了一团血雾。陆沉的手掌穿过了血雾，没有击中任何实体。
血雾在数米外重新凝聚成少女的形状。她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代之以一种冷淡的审视。
“好凶啊，陆沉哥哥。源血之主要的是活着的你们，而不是尸体。但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不听话，我不介意把你们打残了再献祭。”
她的声调没变，但那双血色瞳孔中涌动的冰冷，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林越拦住了准备继续攻击的陆沉：“她说的是真的。外面那几个人确实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他们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微弱。”
通过【时间视觉】，他能看到远处血雾深处有几道极其模糊的生命能量在闪烁。那确实是杀猪队队员们特有的能量纹路。
“我是来研究这个遗址的，不是来送自己人的。”林越冷冷地看着少女，“既然他们在这里，我会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至于你口中那个所谓的‘源血之主’——”
他举起长刀，刀锋直指穹顶。
“让它亲自来跟我谈。派一个容器来跟我演兄妹戏码，太掉价了。”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真正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人浑身发冷。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拍了拍小手，“那么，欢迎哥哥来到——真正的古暹罗遗迹。这里不仅有你想找的答案，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惊喜哦。”
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间中回荡：
“找到你的同伴，或者看着他们死掉。选择权在你——不过，我建议你们快点。这座遗迹的空间构造每三小时会重置一次。如果你们没能及时聚到一起，就会被永恒地困在空间夹层中哦。”
最后一字落下时，少女的气息完全消失。
林越和陆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她在拖延时间。”陆沉率先开口，“源柱刚才受到攻击，虽然没被摧毁，但肯定受损了。她在争取时间修复。”
“我知道。”林越收回刀，“但我们不能放着陈锋他们不管。那些家伙虽然皮糙肉厚，但在这种规则扭曲的地方，光是肉身防御远远不够。”
他转身走向石窟的一侧墙壁，那里的石壁上隐约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刻痕——那是杀猪队约定的暗号标记。
“走吧。先找到其他人。”
陆沉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大约五分钟。
方才消失的少女再次从虚空中浮现。她悬浮在源柱上方，低头看着林越和陆沉离开的方向。
“队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轻声自语，表情复杂，“但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当源血之主降临的那一刻，你体内那枚核心的真正主人，会亲自告诉你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源柱表面的血肉纹理，闭上了那双猩红之眼。
源柱的“心跳声”，变得更加沉闷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