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盘下新店,交了租金搞了装修,手里的流动资金本就不多。
要是进货成本直接飙升两成,那新店试营业期间为了引流打出的折扣价,几乎就把利润空间彻底榨干了,纯粹是瞎忙活。
“李哥,咱们可是合作了五六年的老交情了。”
萱姨拿出老板娘的派头,据理力争,“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大环境不好我理解,但你这一口咬定提两成也太狠了点。我那老街的店,以后也还是得从你这儿走货呢。你把价格卡得这么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真不行啊萱老板,少一分我都得倒贴进去。”
老李也是个实在的轴脾气,咬死了价格就是不松口,满脸的无可奈何。
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气氛逐渐陷入了僵局。
萱姨气得有些头疼,拽着我的袖子,转身就准备去别家档口再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我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腕。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给了她一个“交给我,你放心”的笃定眼神。
随后,我转身向前跨出一步,极其自然地将萱姨护在了身后。
我直视着老李那双透着疲惫和焦虑的眼睛,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从容。
“李老板,你刚才说的难处,我们都懂。”
我随手从旁边的水桶里抽出一枝品相极佳的红丝绒玫瑰,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大雪封路,物流成本暴涨,大家赚的都是辛苦钱,谁也不容易。但李老板,你这算账的眼光,是不是稍微短了点?”
老李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他以前只知道我是萱老板身边带大的跟班,平时来店里就是个干苦力的哑巴,今天怎么突然开了口?
“小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老李抹了一把脸。
“意思很简单。”
我看着他,不疾不徐地抛出筹码,“你可能还没去过我们新店,不知道具体的选址。江海市科教区核心路段,左边是传媒大学,右边是理工学院,背后还紧挨着三片刚刚交付的高档白领单身公寓。”
我盯着老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加重了语气:“那地方的消费潜力和对鲜花的需求量,是老街那个旧市场的十倍都不止。而且,我们以后做的不是十块钱一支的散客生意,我们要主打高档定制花束、商务花篮和节庆礼盒。”
老李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江湖,听到这几个地标和定位,当然知道这地方的潜力。
我见火候到了,直接抛出绝杀:
“新店开业,这只是个探路石。你信不信,等到了下个月的情人节,还有接下来的五二零、大学毕业季、七夕节,我们一个节点吃下的货量,绝对能抵得上你这个大档口半个月的流水?”
我把那支红丝绒玫瑰稳稳地放回桶里,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其笃定:
“李老板,你今天非要为了这两成的差价跟我们死磕,行,我们大不了多跑几家去别处拿货。但你失去的,是一个有潜力的大客户。我们新店刚起步,需要你老李的高质量货源撑场面;你老李也需要我们这种有爆发力的新店,帮你走掉大量的高端货。”
我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这就叫强强联手。今天这批开业底货,你按去年的老价格给我们,就当是你李老板支持我们新店开业的贺礼。作为回报,我在这儿拍板,今年我们新店所有的高端花材供应,直接跟你签独家协议,绝对不去别家比价!咱们把利润这块大蛋糕做大,有钱大家一起赚。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李老板你心里门儿清吧?”
这番连消带打、恩威并施,不仅共情了对方的难处,还直接画出了一张极其诱人且逻辑严密的巨大商业饼。
老李思索了一番。
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番,显然根本没料到,萱老板身边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小伙子,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他打动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脑子里显然在飞速地拨打着算盘。
突然,老李原本苦哈哈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热络且真诚的笑脸:
“哎呀呀!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小兄弟,你这口才和眼光,还真不错!”
老李转头看向萱姨,竖起大拇指连连感叹:
“萱老板,我是真服了!行吧,今天这批货,我还就真按去年的老价格给你们结了!就当老哥给你们新店开业讨个好彩头!以后你们这生意做大做强了,可千万别忘了老哥今天这份情谊,得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
“那祝咱们以后合作共赢。”
萱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立刻顺水推舟,笑着接过了话茬。
痛痛快快地付了定金,工人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把几大箱娇艳欲滴的花材往我们的星愿电车后备箱里搬。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江海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萱姨坐在副驾驶上,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侧过身,那一双极其勾人、仿佛盛了一汪春水般的狐狸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着我握着方向盘的侧脸。
被她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和依恋的目光盯了足足五分钟,我终于绷不住了。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没看什么。”
她嘴角极其自然地上扬,眼底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极深的迷恋。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温柔:
“我就是觉得,我这小崽子,好像真的长大了。刚才在那儿,一通连哄带骗的谈判,硬是把老李那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铁公鸡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乐乐,你现在真有本事了啊。”
听着她这番发自肺腑的夸奖,我心里简直比灌了整整一罐蜜还要甜。
男人嘛,谁不渴望得到自己深爱女人的崇拜?
我轻笑一声,腾出右手,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凉柔荑。
我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进我宽大温热的掌心里,指尖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那当然。”
我看着前方跳绿的指示灯,踩下电门:
“我说过,以后我要给你当真正能遮风挡雨的靠山,要让你当翘着脚数钱的大老板娘,虽然现在说这些还早,但你就慢慢看着吧,等以后你就在家给我喂孩子就行了,嘿嘿。”
车厢里极其安静,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一首轻柔的慢歌。
萱姨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收紧了与我交握的手指,然后极其自然地歪过头,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了我的右肩膀上。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她的呼吸平稳而温热。
我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心里极其笃定:属于我们的好日子,这就叫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