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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自作孽

作者:我想装空调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19:47:21
第357章 自作孽

两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条视频在算法的推送下,从零播放量滚到几千,再被更多人转发、评论、添油加醋地二次创作。

也足够我在课堂上坐立不安,每隔十分钟就摸一次手机,刷新那个账号的主页,看着播放量的数字往上跳,胃里翻搅着一股吞了铁锈水的恶心。

但我忍住了。

沈清秋说让我别动,我就不动。她不是随便许诺的人——这女人做事有一套自己的节奏,快不了,但一出手就是封喉的那种。

周三中午。

我在食堂排队打饭,手里端着个餐盘,前面一个男生犹犹豫豫地在麻辣烫和黄焖鸡之间反复横跳,堵了半条队。我正准备开口催他,兜里手机响了。

沈清秋的号码。

我把餐盘往旁边一放,接了。

“在干嘛?”她的声音很轻松,跟平时那种商务通话里惜字如金的冷硬截然不同——带着点上扬的尾音,还有一种被她压了又压、但还是漏出来的雀跃。

“吃饭。”

“吃什么?”

“还没打上呢,前面有个选择困难症。”

“出来。”

“啊?”

“我在你们学校西门外面的那条路上,路边停着的,你出来。”

挂了。

我把餐盘塞回给旁边正在找位子的王大伟和张明月,说了句“帮我占个位”就往外跑。

西门外那条路种了两排银杏,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桠在二月底的风里晃得东倒西歪。沈清秋的车停在路牙子边上,黑色的,擦得铮亮,跟这条破路完全不搭调。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她半靠在驾驶座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里捏着杯星巴克。今天没穿正装,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散下来了,比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最离谱的是——她在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的那种笑。眉梢眼角全是弧度,连丹凤眼的尾巴都翘着,整张脸生动得让我一时有点恍惚。

我上次见她笑成这样,还是在派出所办完户口的那天。

“怎么了这是?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有意思。”她抿了口咖啡,把杯子搁在杯架里,转头看我。

“你猜。”

“猜不到。”

她白了我一眼:“真没劲。”

停了两秒,她终于绷不住了。那个笑从牙缝里漏出来,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了一声极其克制、但依然能听出畅快的轻笑。

“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卢志鹏。”

我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昨晚上,被仙人跳了。”

“……什么?”

“一个小姐。他在KTV包厢里喝多了,带回了酒店。第二天早上人家直接报了警,说他强奸。”

沈清秋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品红酒时才有的从容和满足感。

“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联系了那个姑娘。”她用食指弹了弹咖啡杯的边沿,“给了她一笔钱——不多,但够她安安稳稳地配合把流程走完。加上之前那个被他搞大肚子的女学生也愿意站出来了,律师那边把材料一整合……”

她扭过头看着我,表情回归了那种商场上特有的冰冷精准。

“偷拍、造谣、诈骗、强奸。数罪并罚。”

她竖起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去。

“这下够他在里面待不短的时间了。”

我靠着椅背,半天没吭声。

车窗外,一辆公交车从银杏树的间隙里驶过。车身上贴着一个巨大的教育培训广告,上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冲着镜头比OK手势,旁边写着“成功,从今天开始”。

我看了那广告两秒,忽然觉得讽刺得要命。

“自作孽。”

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没有大快人心的狂喜,也没有解气后的畅快。就是一种极其干燥的疲倦感,好像一块捏了很久的湿毛巾终于被拧干了,手也酸了,毛巾也旧了。

沈清秋没接话,等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对了。我会找人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

“什么苦头?”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双丹凤眼半阖着,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漠然。

“既然管不住下半身。”

她把咖啡杯搁回去,声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那就别要了。”

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冷意的震动——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头皮。

我侧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那条下颌线削得干净利落,嘴角平平地收着,不笑了。

这个女人——

我的亲生母亲。

在外人面前是呼风唤雨的沈氏掌门。在我面前是卑微到尘埃里、拼命弥补十八年缺席的母亲。而在暗地里,在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她是一头护崽到丧失理智边界的母兽。

谁碰她儿子的女人,谁就得按她定好的规矩付代价。

这代价不是打一顿、骂几句那种泄愤式的痛快。是精准的、系统的、冷血到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除。

我忽然觉得庆幸。

庆幸这个手段狠厉到骨子里的女人,是站在我这边的。她爱我。她不反对我和萱姨。她甚至愿意为了维护萱姨的清白,调动自己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如果她是我的敌人呢?

我不敢往下想。

“妈。”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没有那种得意和畅快,只是很轻很淡的弧度,眼睛里漾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谢什么,我是你妈。”

……

开庭那天,我没告诉萱姨。

逃了一节选修课,坐公交转了两趟,到了区法院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远远地看着。

法院的大门灰扑扑的,台阶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法警。有家属进进出出,表情各异,大多带着那种被生活磋磨了太久的木讷。

十点半左右,一辆押送车停在侧门。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剃了光头。

没了那头精心打理的发胶造型,卢志鹏整个人像被扒了层皮,缩小了一圈。囚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腕上的手铐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他被法警架着走进侧门的时候,忽然扭过头,冲着身后某个方向破口大骂。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听不太清楚具体骂的什么,但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连花坛边遛狗的大爷都被吓了一跳。

我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痛快,没有解恨。只是胸口堵着的那团脏东西,终于被人用镊子完整地夹了出来。创口还在,但不流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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