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春晚舞台上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但那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却变得格外遥远。
萱姨没有抬头看我,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她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影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萱姨……”我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是谁?”萱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哦,就……上次那个老师啊。”我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一边打字回复,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过节了,给学生发个祝福短信,挺正常的。”
我飞快地回了一句“老师除夕快乐”,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整个过程,我都不敢去看萱姨的眼睛。
“是吗?”萱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哪个老师对学生这么上心?连私人微信都有?”
“就是……之前参加竞赛的时候加的,方便联系。”我硬着头皮解释,“萱姨你别想多了,真就是个普通老师。”
萱姨沉默了。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然后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再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知道,她不信。
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种沉默,比大吵一架更让我心慌。
我坐到她身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于是,我也只能跟着她一起,假装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无聊的小品。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沈曼发来的:【小乐乐,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后面还跟了一串妖娆的表情包。
我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机递到萱姨面前:“萱姨你看,沈姨也发消息来了。”
萱姨瞥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我只好给她发了个200的红包,回了句“沈姨新年快乐,越来越漂亮”。
紧接着,宋青老师也发来了一条祝福消息。
我同样回了“老师新年快乐”。
我故意把这些消息都展示给萱姨看,想证明沈清秋那条真的只是众多祝福中的一条,没什么特别的。
但萱姨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我的手机上。
她只是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准备破罐子破摔,跟她坦白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电话铃声,而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
萱姨看了一眼屏幕,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按了静音,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沙发上。
但我已经看清了。
那个弹出的视频邀请界面,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轮廓很硬朗。
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字——“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谁啊?”我盯着那只被扣住的手机,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萱姨的眼神有些躲闪,“一个客户。”
“客户大过年的给你打视频?”我根本不信。
“谈生意不行啊?”萱姨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嘛?”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要这么紧张?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搅得我不得安宁。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那个视频邀请又弹了过来,锲而不舍。
萱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阳台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不许偷听。”
阳台的玻璃门被她拉上了,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我只能看到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
她拿着手机,似乎在跟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看到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对我那种宠溺的、无奈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羞涩,带着点女儿家娇态的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
那一通视频电话,萱姨足足打了十几分钟。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沙发上,盯着阳台上那个模糊的背影。
春晚还在继续,小品都没能让我笑一下。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人是谁?
等她终于打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眼神也亮晶晶的。
那种神采,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那是属于一个恋爱中的女人的神采。
“谁啊?”我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碴子。
“都说了是客户。”萱姨坐回我身边,语气轻松了不少,似乎心情很好,“一个老主顾,人挺好的,平时经常在店里订花。”
“聊得挺开心啊?”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是挺聊得来的。”萱姨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顺口接了一句。
“挺聊得来?”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我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的声音很大,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委屈。
萱姨被我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
她仰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予乐,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气得笑了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别的男人搞暧昧?你是不是想找个野男人把我扔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萱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站起身,气势一点不输我,“什么叫野男人?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
“尊重?”我咬着牙,一步步逼近她,“那你有没有尊重过我?你跟别的男人视频聊天,还瞒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萱姨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我那双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似乎也被我的样子激怒了。
“我什么事都要跟你说?”她抬高了音量,声音尖锐,“怎么,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爸?我交个朋友,还得跟你报备不成?”
“朋友?大过年的打视频的朋友?”我冷笑一声,“萱姨,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我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我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空气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以前答应过我的!”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过,你不会找男人!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小,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因为爸妈离婚哭得很伤心。
我害怕萱姨也会像他们一样,找个男人,然后就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的胳膊,哭了很久。
她摸着我的头,很认真地跟我保证,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不会找男人,会一直陪着我长大。
我一直把这个承诺记在心里,把它当作我们之间最牢固的契约。
可现在,她要违约了。
听到我的话,萱姨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她真的动了别的心思。
原来,我在她心里,并不是唯一的。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看着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好,好得很。”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没有再看春晚,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