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耳根都烧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回过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恼,比刚才还要浓烈几分。
我赶紧收了笑,学着她的样子,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才把门锁拧开。
门一开,沈曼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就探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个高脚杯,里面剩下一点殷红的酒液,身上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事业线。
她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像是在检查什么刚出厂的产品。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萱姨身上。
她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瞬间弯成了一道促狭的月牙。
“哟,”她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我这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
她说着,也不等我们回答,就自顾自地,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脱口而出道:“你们俩,搁这儿造小小乐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感觉我的脸皮,就算再厚,也顶不住这种级别的虎狼之词。
“沈曼!”萱姨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酒店的天花板。
一个柔软的枕头,带着萱姨全部的羞愤,呼啸着朝沈曼的脸飞了过去。
沈曼反应极快,她尖叫一声,身子一矮,顺手就把站在她前面的我,往前推了一把。
于是,那个本该砸在她脸上的枕头,不偏不倚,“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棉花糖给正面击中了。
“哎呀!小乐乐!”沈曼躲在我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不好意思啊,姐姐不是故意的。这叫什么来着?对,误伤友军。”
萱姨也冲了过来,她看到我被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涨红的脸,就写满了心疼和自责。
“你怎么样?砸疼了没有?”她伸手帮我拿开头上的枕头,紧张地检查着我的额头。
“没事,”我揉了揉被砸得有点发懵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枕头是软的。”
“啧啧啧,”沈曼在一旁,摇着头,咂着嘴,“苏怀萱,你这可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姐妹啊。为了保护你的小情郎,连我都敢砸了。”
她说着,还嫌不够乱似的,又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暧昧得能滴出蜜来的声音说:“小乐乐,对不起啊,耽误你们造人了。你们继续,继续,我保证不偷看。”
我黑着一张脸,彻底不想跟这个女疯子说话了。
“得了吧你,沈姨。”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别闹了。”萱姨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来,她拉着我,把我也拽出了卧室,然后狠狠地瞪了沈曼一眼,“一天到晚,嘴里就没句正经话。清秋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提到正事,沈曼脸上的嬉笑,总算是收敛了几分。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干,然后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懒洋洋地说:“那能怎么办?你家那位沈女皇,不是都通过她的小秘书传话了吗?让我们按兵不动,等着就行。咱们现在,就是那戏台底下等着看角儿登场的闲人,除了嗑瓜子喝茶,还能干嘛?”
她这话虽然说得糙,但理不糙。
我妈既然已经布好了局,我们现在能做的,也确实只有等待。
萱姨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没再反驳,只是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离沈曼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默默地喝着。
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心慌的安静。
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
我看着窗外,长沙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无数的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可我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我总觉得,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下,正有一场看不见的、汹涌的暗流,在疯狂地涌动。而我的母亲,就站在那漩涡的最中心。
“唉,真没劲。”沈曼忽然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太浪费我这张新护肤的脸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那身黑色的真丝睡袍,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走,咱们出去玩吧。”她转过身,看着我和萱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刚才问了朋友了,附近有家新开的Live House,特别火,乐队主唱是个帅得人神共愤的混血小哥哥。咱们去听歌,喝酒,蹦迪,怎么样?”
“我不去。”萱姨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你自己去吧。”
“切,老古板。”沈曼撇撇嘴,又把目光投向我,“小乐乐,你去不去?二妈带你去见见世面,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纸醉金迷。”
我摇了摇头。
“没劲,真没劲。”沈曼一脸的索然无味,她又倒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起了朋友圈,“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无趣。这哪是出来度蜜月的,简直是出来提前体验老年退休生活的。”
她一边刷,一边嘴里还念念有叨。
“哟,李太太又去爱马仕配货了,这颜色,真丑。”
“王总这小三,P图都快P成外星人了,也不嫌磕碜。”
“我操,张公子求婚了?找的这女的谁啊?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我听着她那毒舌的吐槽,心里那股子焦躁,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萱姨也放下了水杯,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狗血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婆婆正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刚过门的儿媳妇,满屋子跑。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的门,我们家就没一天安生过!”
“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公司亏损,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就是个狐狸精!专门来克我们家的!”
……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一个刷手机,一个看电视,一个望着窗外发呆。
谁也不说话,但又好像,谁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彼此,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现在稍微一放松,那股子疲惫感,就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就快要睡着了。
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一条腿,悄悄地,伸了过来。
那条腿,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裤,隔着我的裤子,在我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
像只在试探着什么的,狡猾又胆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