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我们三个人中间的茶几上。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我妈那熟悉又清冷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深深的疲惫。
“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让你和萱萱,还有沈曼,都担心了。”
听到她亲口说没事,我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沈清秋!你还知道我们担心啊!”旁边的沈曼,第一个炸了。她抓起手机,对着话筒就是一顿吼,“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差点没被你吓死!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玩失踪,玩得挺嗨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飞回江海,把你公司的门给砸了!”
她虽然是在骂人,但那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关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了,别嚷了。我这不是,给你们报平安来了吗?”沈清秋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事情,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萱姨也凑了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是……沈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妈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之前,就察觉到公司里有些不对劲。有人在暗中调查我的行程,收买我身边的人。我本来以为,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贼心不死。但没想到,最后牵头的,竟然是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但我却能从那平静之下,听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刺骨的寒意。
“这个白眼狼!”沈曼气得直拍桌子,“沈清秋,你就是个睁眼瞎!你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提拔,他倒好,在背后捅你刀子!这种人,你准备怎么处置他?我告诉你,你可别心软!必须得让他牢底坐穿!”
“放心。”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氏集团,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既然敢伸手,我就有办法,让他连本带利地,都吐出来。”
她没有说具体会怎么做,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属于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对了,妈,”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搞了一些……照片?”
“照片?”我妈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几张打了码的“艳照”,用微信发给了她。
发过去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我和萱姨、沈曼,三个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半分钟,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我妈的声音。
那是一种,被气笑了的、哭笑不得的声音。
“他们……就这点本事?”
“噗——”
沈曼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沈清秋,你看到没?这就是你那个好‘弟弟’的品味!找的这女的,这身段,这气质,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他还想用这种东西来冒充你?他是不是脑子被门给夹了?”
我妈在那头,又是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行了,不说这些恶心人的事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乐乐,你们继续玩吧。这次出来,就好好散散心。公司这边,有我。”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地,过你自己的生活。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好。”我知道,我拗不过她。
“替我跟萱萱说声谢谢。”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房间里,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了。
沈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妖娆妩媚的样子。
“好了!警报解除!”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道,“为了庆祝咱们大难不死,也为了庆祝你妈手撕白眼狼。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费,都由沈公子买单!”
她说着,还冲我抛了个媚眼。
萱姨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她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浅浅的笑意。
这场惊心动魄的“商业战争”,就以这样一种我们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妈,那个总是清冷如冰山的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解决了一切。
她甚至,都没有让我们看到一丝一毫的硝烟。
我们继续着我们的蜜月之旅。
离开了长沙,房车一路向南。
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们三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格外轻松。
沈曼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不是在研究哪个城市的酒吧最值得一去,就是在计划着去哪个网红餐厅打卡。
萱姨也懒得再管她,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后面的会客区,看书,听音乐,或者,就只是靠在我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
而我,则成了这辆“移动的五星级酒店”里,最主要的司机。
我喜欢开车。
我喜欢这种,把所有我在乎的人,都装在我的车里,然后,带着她们,去往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可以为她们遮风挡雨的,一家之主。
这天,我们路过一个叫“千岛湖”的地方。
沈曼看着地图上那片蔚蓝的、星罗棋布的湖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这了!”她一拍大腿,做了决定,“今天晚上,咱们不住酒店了,就在湖边露营!我要看星星,看月亮,还要在湖里裸泳!”
“你可拉倒吧。”我毫不留情地给她泼冷水,“这湖是国家一级水源保护地,你敢下去裸泳,明天就得上新闻头条。”
“切,没劲。”沈曼撇撇嘴,但还是没放弃,“那就在湖边烧烤!喝啤酒!总行了吧?”
这一次,萱姨没有反对。
于是,傍晚时分,我们把房车,停在了千岛湖边一个风景绝佳的露营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我们像上次在河滩时一样,支起烧烤架,摆好桌椅。
沈曼还从她那个万能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巨大的、可以充气的独角兽游泳圈,扔在湖边的浅水区,自己爬上去,躺在上面,随着微波,一荡一荡的,悠闲得像个来人间度假的妖精。
我和萱姨,则负责准备晚上的烧烤。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俩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
我负责生火,她负责调酱料。
火生好,肉串也腌得差不多了。
我把一串串的鸡翅和羊肉,放到烧得通红的炭火上。
“滋啦啦”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就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予乐。”正在给我递肉串的萱姨,忽然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躺在独角兽上,正拿着手机疯狂自拍的沈曼,忽然问,“她一个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下,沈曼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躺在那个巨大的、色彩鲜艳的独角兽上,漂浮在同样巨大的、安静的湖面上。
那画面,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