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孕妇跟着补了一句：“我也低血糖，我也排着呢。”
护士趁机开口：“先生，请你回到队伍后面。你老婆如果情况严重，我可以帮你叫导诊。”
那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女人拽了拽他袖子，声音很小：“别吵了，我没那么严重。”
这下更尴尬。
男人憋了半天，最后甩下一句：“懒得跟你们计较。”
苏怀萱轻哼一声。
“巧了，我也没空教育你。”
我扶着她往外走。
走出采血区，她才松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棉签已经染红了一点。
我心里一紧。
“流血了。”
“没事。”
“怎么没事？”
我拿过新的棉签帮她按住，语气有点冲。
她被我说得愣了愣。
我也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突然笑了。
“苏予乐，你刚才被我护在身后的样子，挺乖的。”
“你还笑？”
“不然呢？”她靠近我一点，“我刚才帅不帅？”
“帅。”
“那你不得夸我两句？”
我看着她还发白的脸，又看她那副等着被夸的模样，心里那口气一下散了。
“苏怀萱女士刚才舌战采血室，逻辑清楚，输出稳定，战斗力满分。”
“敷衍。”
“我老婆全院最厉害。”
她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等B超的时候，她又开始困。
医院走廊人多，椅子硬。
她坐了一会儿，就把脑袋靠到我肩上。
我把外套搭在她腿上，手绕过去扶着她的腰。
她闭着眼，声音低低的。
“苏予乐。”
“嗯。”
“万一没看到呢？”
“什么？”
“医生说太早了，可能还看不到孕囊。”
她说完，手指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她。
她没睁眼。
“我刚才还挺凶的吧？”
“嗯。”
“其实我怕。”
我没说那些安慰人的套话。
我只是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她安静下来。
广播叫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差点睡过去。
我扶着她进B超室，医生看了看单子。
“孕早期，先做阴超还是腹超？”
苏怀萱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医生很淡定：“时间太早，腹超可能不清楚。也可以先试腹超，看不到再说。”
苏怀萱立刻选：“腹超。”
医生点头，让她躺下。
我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面仪器推过来的声音。
然后是医生的声音。
“放松，别绷着。”
苏怀萱没好气：“我已经很放松了。”
医生停了几秒。
“你这叫放松？”
我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的心跳开始乱。
医生一直没讲话。
苏怀萱也没讲话。
我握着帘子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医生，怎么样？”
医生没搭理我。
又过了十几秒。
她才开口：“宫内有个小孕囊，大小符合五周左右。现在还看不到胎心胎芽，正常，过十天再来复查。”
帘子里面传来苏怀萱很轻的吸气声。
我站在原地，手指松开帘子。
五周。
真的在里面。
不是验孕棒的误差，不是我们想多了。
医生把单子打印出来，递给苏怀萱。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黑白图。
图上其实什么都看不太清。
只有一个小小的暗区，被医生用箭头标了出来。
她看了很久。
我凑过去。
“这就是？”
“嗯。”
她把单子递给我，声音有点飘：“你看看。”
我接过来，看得比高考准考证还认真。
医生在旁边提醒：“孕早期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叶酸吃起来。饮食清淡，少食多餐。情绪别大起大落。”
苏怀萱立刻指我：“医生，你跟他说，别把我当易碎品。”
医生抬头看我。
我立刻点头。
“我注意。”
“不是你注意。”苏怀萱掐我胳膊，“是你别管太宽。”
医生笑了：“家属关心是好事，但孕妇心情也重要。你们商量着来。”
离开医院的时候，雨停了。
苏怀萱走得很慢，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那张B超单被她折好，放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
我看得想笑。
“你不是嫌我傻吗？”
她抬头：“干嘛？”
“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乐意。”
上车前，她忽然拉住我。
“苏予乐。”
“嗯？”
“我们先别告诉太多人。”
我点头。
“好。”
“沈曼不算，她已经跟个广播站似的了。沈清秋也不算，她肯定憋不住。”她想了想，“花店那边先不说。我不想安然每天盯着我吃什么喝什么。”
“听你的。”
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今晚不许给我炖排骨汤。”
“那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酸辣粉。”
我发动车子的手停住。
“医生刚说清淡。”
“我就吃两口。”
“你每次说两口，最后碗都归你。”
她理直气壮：“那是以前。现在我是两个人。”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僵持十秒。
我败了。
“只能微辣。”
“中辣。”
“微辣。”
“苏予乐，我怀孕了。”
“……小辣。”
她满意地靠回座椅。
“成交。”
车子刚开出医院停车场，沈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点了免提。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没？男孩女孩？”
苏怀萱直接翻了个白眼。
“沈曼，你是不是没常识？”
“我又没生过，我哪懂。”沈曼那边很吵，像是在外面，“检查没问题吧？”
“宫内，五周左右，十天后复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声音低了不少。
“那就好。”
苏怀萱也没怼她。
“嗯。”
沈曼很快恢复正常：“行，那我今晚过去陪你庆祝。”
“不许来。”
“我又不带小龙虾了。”
“不许来。”
“我带酸梅汤。”
苏怀萱顿了一下。
我立刻看她。
她咳了一声：“那你放门口就走。”
沈曼怒了：“苏怀萱，你有没有良心？我排队买酸梅汤，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孕妇需要休息。”
“刚才你不还说别把你当废物？”
苏怀萱卡住。
我差点笑出声。
她伸手掐我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