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收容事务所内。
“昨晚出去赌博了？”
“啊？”洛黎扭头看向身边的阴柔男子。
槐笙似乎刚洗过脸，那副极尽阴柔之美的脸庞还带着些许水渍，稍显凌乱的发丝粘在额角。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现在的样子就像输掉所有存款的赌徒，一边后悔着自己的手贱，一边在心里痛骂为何幸运从不眷顾自己。”
洛黎沉默了，某种意义上对方说得很对，他昨晚再次把存款梭哈进了人偶的“点火”环节中，但很遗憾，在这个该死的骗氪抽卡游戏里，他又没出货。
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操作有问题，但他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着老爹留下的说明书操作的。
比如“在提取罗布尔兽的腺体时，注意先吃一份茄汁红烧烩面，并在吃下第三口后将叉子掉在距离左脚15厘米的位置，之后再进行制造火石的工序。”
洛黎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制造火石前先要吃三口烩面，但他又不好说这是玄学，毕竟这个世界存在神祇和神术，万一哪位神祇就青睐喜欢吃茄汁红烧烩面的三好青年呢？
所以面对槐笙的问题，洛黎选择立刻终止话题：“嗯，能借我点钱吗？”
很显然，效果拔群，自己的好员工立刻就丧失了与自己搭话的欲望。
槐笙，目前事务所里除了老板和经理以外的唯一一位普通员工。按理来说，这可是天选牛马打工人，是被领导狠狠压榨的打工圣体，但奈何槐笙是洛黎事务所的门面担当。
端着手机，洛黎就开始在自家事务所的大众点评后台上操作起来。
过去每年成功中标的事务所都登上了「大众点评（莱银市分榜）·低阶事务所榜」前三十名，因此获得了巨大的曝光度。
能在大众点评榜单中获得更好的排名是每一间事务所的目标，如提箱事务所就登顶了「大众点评（莱银市分榜）·事务所榜」第一名，而洛黎所经营的魔女收容事务所唯一擦上边的榜单只有一项——
「大众点评（莱银市分榜）·必吃榜」第五名「魔女收容事务所·槐笙」
这个排名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毕竟洛黎之前接触过的夜恋也只不过是必吃榜第七罢了。
就在洛黎查看着今日榜单上的变动时，事务所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黑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洛黎……我要离开魔女收容事务所。”
高挑的女子低着头，似乎是不敢与洛黎的视线对上。
洛黎想起来了，这位就是上个月跑路的二阶处理人小姐。
“蕾西？原来只是要辞职啊，我还担心你是死在哪里了。”洛黎从桌下掏出一份文件，“离职手续还是得过一下，不然协会又要找我麻烦。”
蕾西抿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只是抓着自己的右臂一动不动。
“新衣服不错，看来你现在也成有钱穿香薰工坊衣服的小姐了。”槐笙慵懒地陷进办公桌后的沙发里，“你是出去给自己找了个新爹，还是给别人当妈去了？一个月就能办下卖茶证，看来是天赋过人。”
“不……不是，我办不下来，考试挂了。”蕾西低声回答着。
“废物。”槐笙皱眉，“我十六天就考下来了。”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厉害。”蕾西终于看向了槐笙，“但以你的能力不至于留在这间事务所里。”
“马上就是招标日了，我真的看不到这间事务所有任何中标的可能，虽然洛老板你是个好人，缇希雅经理也很不错，但招标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它对实在太重要了，我没有办法再陪你们浪费时间了。”
“另外，我想劝你们放弃招标日，以你们的实力大概率会死在招标日里。”
“说完了吗？”洛黎抬起头，“说完了就签字吧。”
“洛黎，我是认真的……”
“那你会参加招标日吗？”洛黎打断了蕾西的发言，反问道。
“……会。”
“这就行了。”洛黎无奈道，“如果不是没学历、没手艺还没投个好胎，谁又会来干处理人这一行？而不中标，我们迟早得去工厂里吸废气把肺熏黑，或是去给制药工坊试药，最后被一脚踢死在某个角落。”
这些年新晋升的三阶事务所，绝大部分都有过中标历史。
洛黎的生活在低阶处理人里都称得上富有了，毕竟他还有钱能和缇希雅投资创办事务所。这些钱大多是他之前在边境生活时攒下的，但十年边境生活的存款来支柱境内边陲城市居然只够花上一年。
也许不投资创办事务所、不花钱唤醒人偶，他的存款还能坚持更久，但洛黎知道支柱境内从来不是什么适合攒钱养老的地方。
“砰”的一声，事务所的大门被暴力踢开，留着齐脖短发，身上的夹克冒着五颜六色光芒的轻朋克风女子走进了门。
虽然衣着打扮张力十足，但奈何身高太矮，莫名有些滑稽。
“蕾西，怎么还和这群类人生物浪费时间。”朋克女双手插兜，昂着头盯着洛黎，“昂？你就是这什么魔女收容事务所的所长？看来你的人和你的取名品味差不多，穷人味快要呛死我了，呕~”
她做了一个掩鼻呕吐的动作。
“我不想和一个来自‘阖家欢乐事务所’的人讨论名字的问题。”洛黎看见了对方胸口的事务所徽章。
「阖家欢乐事务所·蒂兰儿」
“终于有人觉得‘魔女收容事务所’这个名字很莫名其妙了吗？”槐笙倒是突然咧嘴笑着附和起蒂兰儿的话，完全没有身为员工的自觉，“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的人多。”
魔女，是帝国境内民俗故事中经常出现的怪异形象，这些年经常被搬上各类文娱作品中。“魔女收容事务所”在大众眼里其实和“捉鬼小分队”的感觉差不多，但奈何本事务所的最大股东缇希雅经理极为喜欢这个名字。
“蕾西，这就是你念念不舍的事务所？幸好你和我走了，不然你以后还要受多少苦。”蒂兰儿讥笑道，“听说你们在备战招标日，还打算抢下青山商区的标？”
“我劝你们打消这个幻想，我们事务所一定会抢下青山商区。阖家欢乐是二阶事务所，我们所长以前可是提箱事务所附属事务所的处理人，货真价实的三阶处理人，不想找死就别让我在招标日看见你们。”
蒂兰儿插着腰，右手抬高指着洛黎的鼻子。
“哦。”洛黎觉得眼前这小矮子太吵了，曾经也不是没有其他事务所的人跑到这里喷垃圾话，这太常见了。毕竟即便是低阶事务所也有竞争，而互喷垃圾话则是最朴素的商战手段。
但喷垃圾话也是有技巧的，要在避免触犯公共场所违法发表侮辱言论的法律底线上，尽可能地给竞争对手带来更大的心理伤害。
洛黎对此只觉得无聊和吵闹。
“别说了，蒂兰儿，我们走吧。”蕾西扯着蒂兰儿的衣服，“我们说的已经够多了。”
蒂兰儿留下了一道高昂的鼻音后，搂起蕾西纤细的腰准备往门外走去，顺便还在蕾西的腰上捏了一把。
槐笙举起报纸，抖了两下：“原来是私人定制，那确实不需要考卖茶证了。”
然而，一道剑鞘撞击地面的声响顿时让所有人都看向了洛黎，他扶着剑柄，双眼微垂。
“装完逼就想跑了吗？”
洛黎可以忽视对方跳脸喷垃圾话，因为他并不会因此愤怒，可是他无法忽视竞争对手在这方面做文章，一旦对方把自己不作为的消息放到网上，那自己事务所的风评必然受到影响。
风评下降=市场认可度降低=商业价值缩水=赚不到钱
这和当着他的面抢钱有什么区别！？
蒂兰儿嗤笑一声，只觉得洛黎不自量力，居然敢对自己一位资深二阶处理人出手，她右手抖动，一柄匕首从袖间滑落。
她刚想举起匕首嘲笑一番，但自己眼前的事物已经从洛黎的脸变为了白净的天花板。
诶？
双眼一黑，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直到自己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时，蒂兰儿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位一阶处理人一剑秒了，她甚至没有看见对方出手！
尼玛……这是一阶处理人？
蕾西，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啊！
“不对，你在做什么……啊，不、不要脱我的衣服……哈哈啊哈，好痒，不要……”
洛黎放下笔满意地拍拍手，这才从蒂兰儿的身上离开。顺便还拍了张照，照片上，蒂兰儿的肚子裸露在外，上面写着“本人是魔女收容事务所的狗，汪汪！”
“蒂兰儿小姐，你也不希望这张照片出现在你所长的手机里吧。”
……
蒂兰儿：【转账4500锭】
蒂兰儿：把照片删了！不然你死定了！
洛黎：【已收款】
洛黎：【抱拳】
无视了蒂兰儿在短信上的无能狂怒加狂轰滥炸，洛黎直接开启了消息屏蔽，有了钱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购物平台上选择了加急服务，洛黎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终于回到了城郊的出租房里。
房子不小，带上地下室一共有三层，按理来说以他的收入是无法租下这栋房子的，但洛黎刚来到境内时帮过房东的忙，也就获得了便宜租下这栋房子的资格。
“茄汁红烧烩面也买好了，现在可以制作火石了。”
洛黎心里还不忘吐槽，这一碗烩面的价格抵得上他半周的收入，平时他只有在放纵日才会点上这样一份预制菜，大多时候他只能以廉价的碳水度日。
推门进入房子，此刻正值黄昏，昏黄的夕阳透过纱窗撒进空荡荡的客厅。
洛黎还记得前世，每当自己从学校回家，自己的爸妈总会坐在昏黄的客厅里等待自己，那时的电视机里还会放着中央8台的电视剧。
只不过眼前的客厅比洛黎怀念的客厅要暗多了，他也不想多花钱买台电视，毕竟一个人看这玩意儿还是挺无聊的。
说起来这个世界实在和前世太像了，不知道是太阳系劈了腿还是地球母亲有丝分裂，蹦出了一个处处让洛黎充满熟悉感的世界，不仅是地理上的熟悉，还有文化上的熟悉，他在边境的时候甚至听过有人说着类似汉语的语言。
不过也只是类似汉语罢了，其中参杂了很多表音不表意的文字，但听多了总有股前世地方方言的味道。
除了语言，在生活方面也有很多地方让洛黎感到熟悉，就比如西装、西服还有类似“抱拳”这种具有独特文化含义的动作。
很违和、很奇怪，你很难想象一位身高两米的熊亚人说话却带着一股闽南口音，还一本正经地向你推销活取熊胆。
对此，洛黎有两个猜测，一是他死后穿越到了一个抄袭地球的平行世界，二是他穿越到了地球的未来。
只希望不要是第二个猜测……
他可不想看见自己过去生活的地方在未来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洛黎停止了胡思乱想，反正这一世都是白捡来的，那就努力地活下去吧，虽然有些孤独就是了。
取出快递箱里的罗布尔兽腺体，洛黎走下地下室，熟练地将其放置在摆满器具的工作台上，那腺体看起来像一块不规则的多棱水晶，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重复着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工作，一阵白烟升起，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一颗表面粗糙不平，却隐隐透出暗红色炽热光芒的不规则晶体在冷却液中翻滚。
用夹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晶体，放置在垫着冰毛巾的托盘上，直到那暗红色光芒逐渐变暗，洛黎才舒出一口气。
成了！火石！
他没有停留，拿着火石快步走到另一边的工作台旁，扯下防尘布，暗银色的炼金机械结构顿时裸露在外。
洛黎敲了敲人偶的脑袋，发出“叩叩”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真要没钱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一个人，又像是在对自己喃喃自语，“你再醒不过来，我就真得去工厂应聘空气净化器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产生微弱的回音，然后迅速被沉寂吞没。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工作台上冰冷的器具和眼前这具没有生命的构装体默默陪伴。
都过去这么久了，自从他踏入支柱境内，他没有娱乐、没有休息，赚到的钱有一分是一分都投在了工作和这具人偶上，甚至还借了不少贷，每天打开手机都是一堆催收短信。
老爹死之后，也就这具人偶陪伴他的时间最长，虽然人偶连话都说不了，但洛黎倒是时常会来地下室和它唠两句。
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苏醒的神经网络，以火石为中心沿着秘银丝线骤然蔓延，瞬间点亮了人偶全身暗银色的躯体。
下一刻，无数秘银丝线从人偶的体内涌出，闪烁星星点点的红光，如藤蔓一般缠住了洛黎的右手，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洛黎的瞳孔微微扩大，那双死鱼眼里罕见的有了惊讶的神色。
「是否签订契约，激活唤醒程序」
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洛黎的眼前，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大堆多到眩目的契约内容，它们闪着烫金的色泽，在文末留出了一道签名框。
秘银丝线的牵扯下，洛黎的手触碰到了签名框。
「契约人：洛黎」
「欢迎使用梅尔乌斯工坊产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