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嗯。”洛黎朝槐笙点点头，“多谢，如果没你的神术，我这个时候已经在想办法怎么赎回自己了。”
“虽然我挺想祝你成功上岸……但是……”缇希雅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她那头标志性的白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祝贺你可以合法抵押亲妹妹……这对于我而言还是太猎奇了。”
“你再在帝国生活两年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槐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而且我不相信第十支柱会是一幅全社会积极向上的和谐画面，哪一座世界支柱不是建立于尸骸上的。”
缇希雅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去争论两座支柱孰优孰劣。
在这个大家都极为拟人的地方，缇希雅是洛黎见到的数不多的正常人了，虽然有时候总会表现出与她外表极度不符的白痴行为。
洛黎永远记得一年前的某一天。那天阳光刺眼，一位白发如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从一辆敞篷跑车上利落地迈下，径直走向当时还在为生存发愁的他。她用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打量着洛黎，告诉他：“我愿意投资你，我们一起开间事务所吧。”
那一刻，洛黎真的以为自己撞了大运，遇到了传说中慧眼识珠的境内大小姐。
直到后来，他亲眼看见这位大小姐在某个清晨，吭哧吭哧地骑着一辆自行车来上班，并理直气壮地解释说“跑车日租太他娘的贵了”。
“恭喜你哥哥，我现在是你的资产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打断了洛黎的回忆。洛秧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三人旁边，仿佛她本就该在此列。与其他考场外那些面色惨淡、如丧考妣的“未来资产”相比，她松弛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月考。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抵押我？”
“不要把这说得和买预制菜一样简单。”洛黎摸着文件袋里的抵亲证，手感意外的不错，“不着急，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聊吧。”
“换个地方。”
“去哪？”
“我家。”
……
洛黎的三层小房子里。
“无证乱伦是违法的。”洛秧看着这栋昏暗的小屋说道，“即便你拥有我的抵亲证，也不代表你拥有我的资产，能够随意侵犯我的权益。”
“如果你想用抵亲证逼迫我就犯，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无论你把我抵押给谁，我都有能力赎回自己。”
洛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门边贴着的告示吸引了目光。
“公民守则更新了。”他喃喃道。
听到这话的洛秧迅速凑近身，像是一刻都不敢耽误般阅读起了门边的告示。
「《铁秩帝国全境公民守则》」
「支柱通历1048年7月4日更新」
「1、帝国境内并没有名为『苍银讣告』的上位，如您见到有自称『苍银讣告』的处理人，请您迅速剜去双眼。注意！请不要试图伪装成『苍银讣告』，您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2、蜜汁香格拉里脊肉并不适合与利迪斯泡泡喷雾共同食用，请您务必不要尝试。」
「3、如您在梦中接收到任何非帝国官方发布的招聘、投资或相亲信息，请立即醒来并用盐水漱口。」
「4、请勿在深夜的镜子前模仿猫亚人发出超过75分贝的叫声，这会为您的邻居带来困扰。」
「5、禁止向路边的自动售货机倾诉感情问题，它大概率不会回应您。」
「……」
一共十多条守则，洛黎迅速记忆完毕。
在帝国境内，通常情况下每过十天《铁秩帝国全境公民守则》就会更新一次，这些印着守则的告示会自动张贴在支柱境内各个位置，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被贴上自己家门的。
刚进入支柱时，洛黎对于这些处处充满着诡异气息的守则极为忌惮，每一个帝国人都知道《公民守则》上的内容绝对不能违反。曾经违反过《公民守则》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已经失踪。
洛黎之前每天都会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触犯了某条守则。但现在看来，只要不是故意作死，一般而言都不会触犯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守则。
但每一位帝国公民仍会及时查看更新的守则，并牢牢记住，就如同现在的洛秧。
她半闭双眼，看样子是快速在心底默背了一遍，随后才睁开眼道：“苍银讣告？这是某位上位？”
处理人从底层的一阶到万众瞩目的五阶，而在五阶之上，则是『上位』。
“嘘，不要谈论守则上的内容。”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谈论守则上的内容，但帝国人普遍认为这会带来某种厄运。
洛秧淡淡开口：“迷信。”
洛黎被这话噎了一下：“这么诡异的事情都能发生，你居然还能说我迷信。”
“规则存在，理解它、利用它，或者规避它，才是理性的做法，盲目恐惧就是迷信。”洛秧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比起这个，哥哥，你刚才说想聊聊，聊什么？”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里只有几张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旧沙发和一张摇摇欲坠的茶几。她毫不在意地坐下，姿态却依旧挺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还记得爸妈吗？”
“不记得。”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感伤，“从我拥有清晰的记忆开始，我就独自在边境生活了。”
大陆疆域被明确划分为三个阶层：世界支柱直接统治的境内，秩序边缘、属于法外之地的边境，以及文明未及的未知境外。
“你居然获得了境内户籍，你是怎么做到的？”
“靠自己的努力。”洛秧言简意赅，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
“是吗？边境生活肯定挺苦的。”洛黎也没追问，“吃饭吧，我买了新鲜的预制菜。”
他拿出几个印着花花绿绿商标的餐盒，熟练地撕开包装，将它们依次放进老旧加热仪的托盘里。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开始工作。
在帝国，真正的新鲜食物是实在太过昂贵，而这种由各大工坊出品的、标准化生产的预制菜，因其稳定的品质和相对“亲民”的价格，已成为许多境内公民改善生活的佳肴。对洛黎而言，这顿开销足以让他感到肉痛。
幸好一切消费都由蒂兰儿小姐买单。
加热仪“叮”的一声，洛黎将热气腾腾的餐盒端到茶几上，浓郁的工业化香料气味瞬间霸占了狭小的客厅。
茄汁烩面的酱料呈现出一种过于完美的红色，合成肉排纹理均匀得像是打印机出来的，功能饮料冒着不自然的的气泡。
洛黎叉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食物的香甜瞬间蔓延至唇齿间，一天的劳累似乎都在逐渐溶解、变成一片片轻柔的羽毛飞走。
果然，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要是下周成功中标，以后是不是每顿都能吃到预制菜了。
洛黎幻想了一下未来的生活，只觉得活着都更有盼头了。
“对了。”
“咱爸是不是有遗产。”洛秧忽然朝洛黎伸出手，“分我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