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您了,再让我加点班吧!”
当洛黎在释·阿拉德的带领下继续深入工厂时,一位年轻工人砰的跪倒在地,疯狂地向为首的释·阿拉德磕头。
“我给双倍加班费,求求您让我再加两个小时的班吧。”
释·阿拉德右手微摊,旁边的工厂经理立刻走上前来,向洛黎和释·阿拉德连连点头。
“两位先生,由于我们的工位有限,来自第九支柱的苦修舱价格昂贵,我们只能分配每一位员工的苦修时间,让更有能力的员工享有更多苦修时间,迅速成才。”
向两人解释完毕后,经理立刻对着地上的年轻工人呵斥道:“你以为苦是你想吃就能吃的?你自己几斤几两难道不清楚吗?你把苦吃完了,别人吃什么?”
释·阿拉德抬手打断了经理的呵斥,他的声音依旧慈悲:“不要斥责每一位苦修的灵魂,他们的苦难时刻被『苦恸』见证。”
他迅速扶起地上正疯狂磕头的年轻工人,疗愈了对方额头的伤口后,劝诫道:“世间苦难有限,我也唯有此法,让先苦带动后苦。”
年轻工人鼻涕眼泪混作一团,双手用力地在脸上胡乱地擦着。
“释·阿拉德先生,可是我……急需要用钱!我……我身体好,我能扛!求您了,就让我再加两个小时班吧,我保证不浪费每一分痛苦!”
在他身后不远处,其他一些排队等待进入苦修舱或刚从里面出来的工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带着隐隐的嫉妒,还有几个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忿。
同时又有几位四肢扭曲成麻花,瘫倒在地面的工人被从苦修舱内抬出——剧烈的痛苦并非谁都能承受,死亡也是常见的情况。
排队的工人看着被抬出的尸体,心道:这个工贼!居然敢猝死!要是厂长因此不让他们加班了怎么办!?
释·阿拉德轻轻叹了口气,那悲悯的神情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无奈与重担。他拍了拍年轻工人的肩膀:
“我理解你的急迫,也看到了你的坚韧与潜力。然而,正因‘苦难’是宝贵的资源,是通往强大的阶梯,才更需要公平与有序的分配。”
“若人人都毫无节制地索取苦难,急于求成,不仅会损害自身的修行根基,还会适得其反。须知,过犹不及,未经充分消化和转化的痛苦只会带来崩溃与浪费。”
他转向那位经理,语气带着教诲意味:“你方才的话虽有道理,却失于生硬。我们并非剥夺他们吃苦的权力,而是引导他们更合理、更可持续地使用这份权力。苦难,如同甘霖,需普降,需细润,而非集中于一处,造成旱涝不均。”
经理连忙低头称是,额角冒汗。
“洛黎先生,您看见了吗?”释·阿拉德说道,“我的工厂里有太多急于苦修的灵魂,但奈何物质因素的限制,我们没有足够的苦难润泽这里的苦修士。”
“这就是我邀请您来,并希望与您探讨的,我想邀请您投资苦难。”
洛黎沉默地看向四周,众多工人在苦修舱内发出尖叫,苦修舱内充斥着烈火、酸液与利刃,空气里弥漫着血腥。
悲罔悼歌的声音再次幽幽地飘入洛黎耳中:“感觉如何,这还只是适应了第十三支柱法律的生产流程,至于原版的流程,呵呵,我猜到你会很好奇,但我不会告诉你。”
没有人能看见悲罔悼歌的身影,她抱着膝盖坐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工厂内的一切。
释·阿拉德依旧挂着慈悲的笑容:“洛黎先生,您可以在我们工厂之中认领几间苦修舱,这笔投资对于您而言算不上什么,但您的功绩会润泽无数苦修的灵魂,您可以随时聆听他们的恸哭,这将洗涤您的灵魂。”
“而投资回报则是您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每一间苦修舱的回本周期都仅有18个月,在此之后,全都是您的纯利润。”
不知为何,洛黎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启迪』工厂,他还杀死了那间工厂的主人。
但现如今,他居然也站到了这个位置。
“确实是一笔不错的投资,回报周期虽然较长,但回报率却不低。”悲罔悼歌看向洛黎,“但你需要关注这间工厂的业绩,一旦他们跑路或破产,那你可就血本无归了。”
她捏着下巴:“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帮你设计合同。”
洛黎的大脑有些昏沉,这种感觉在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伴随着他,他就像连续一周未睡觉,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间工厂现阶段的成本高企,”释·阿拉德的声音在洛黎昏沉的意识中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我有过一个想法,在莱银市或者相似的边陲城市建设新的工厂,那里靠近边境,无数期待着苦难救赎的边境流民聚集在那里。”
“成本可以大幅降低。土地便宜,劳动力供给充沛且需求迫切。当地的监管比起大都会也宽松许多。我们可以为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您来自边境,也是一位资深处理人,您对于边境人口贩卖渠道的了解肯定远胜寻常处理人。”
“您的经验、人脉、以及您如今在大都会的名望,将是我们开拓市场的助力。想象一下,您不仅能从投资中获利,更能从根本上,为您的家乡,为那些和您曾经一样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提供一条出路。”
洛黎站在那里,释·阿拉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失真,他很困,但却更加烦躁。
悲罔的声音仍旧响在耳边:“你感到厌恶?”
“你在为这些未曾谋面的工人感到悲哀,为他们感到愤怒?”
洛黎的视线不断被拉远,他再一次陷入昏睡之中,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件崭新的衣装被披在了他的身上。
释·阿拉德挥手,让经理为洛黎整理衣装。
“洛黎先生,这件衣装来自一位名叫原司然的奉献者,愿『苦恸』眷顾祂的信徒,这位诚挚的苦修士已经得享安息,回归『苦恸』的怀抱。”
洛黎睁开疲惫的眼睛,他注意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支笔,而一份铁印合同正摆放在他的面前。
上方是关于投资『苦恸』工厂的相关条款,而洛黎的笔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合同上。
释·阿拉德正微笑着看向洛黎。
“洛黎先生……”
洛黎猛地抬手,没有丝毫犹豫,抓住了释·阿拉德的头颅。
他的身后无数闪着烫金光芒的文字爆闪而开!
「先杀后付资格证」、「无限制正当防卫证」、「合法故意伤害证」、「无限制取保候审证」、「合法破坏私人财物证」、「合法损坏公物证」……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