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恸』工厂。
释·阿拉德看着眼前这位拿着钢笔的男人,无数烫金色的证件如光翼般从他身后展开。
洛黎手持钢笔,如临狂风,他吃力地抬起笔尖,漫天的虚幻花瓣从他的笔尖挥洒而出,被无形的狂风吹拂着向他的身后涌去。
这支钢笔的质量远超遥控器,不愧是用来签署铁印合同的奢侈品。
洛黎抓着释·阿拉德圆润的头颅,一股难言的烦躁从他的心底催生,他好像已经太久没有休息,精神已经接近极限。
而不远处苦修舱中的恸哭依旧响彻在耳边,这让洛黎更加烦躁。
洛黎向来不是什么冲动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再思考太多事情,奇迹正在激发,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发生了什么。
他遭到了一位上位的攻击。
悲罔悼歌。
释·阿拉德面容依旧慈悲,他的嘴角已经失去了笑意,双手合十,苦恸神术迅速降临!
洛黎松开了抓着释·阿拉德头颅的手。
那支用来签署铁印合同的昂贵钢笔,在他指间翻转,漆黑的笔身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一道道漆黑的剑光闪耀而出。
「宁静」
鲜花盛开,花瓣包裹了这位无剑的剑士,而释·阿拉德合十的手指居然在他毫无意识间被齐齐削断。
一根根手指掉落在地,溅起血花,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释·阿拉德心中大骇!
释·阿拉德身边的护卫提刀砍来,意图阻止洛黎。
钢笔在洛黎的手中翻转到了极致,一柄柄闪着寒芒的武器被笔尖巧妙地挡住,只是一个照面,众多护卫齐齐倒飞出去,而洛黎不知何时已经缴获了一柄工坊短剑。
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工厂,根本没有人能拦住已有“准上位”之称的洛黎,哪怕他手里只有一支笔,也并非这些常人所能够抗衡。
从洛黎拿到钢笔,到缴获短剑,才堪堪过去不到十秒。
“「无可斩之流·终式·宁静乡」”
毫不犹豫,洛黎全力激发了自己的奇迹,宁静乡骤然降临。
工厂内,花海盛开,明媚的天空取代了工厂破旧的顶棚,清澈的微风带走抹不开的腥气。
一切嘈杂的、苦痛的,都被宁静乡温柔地抹去,只余下盛开花海里的持剑青年。
还有不远处的亚麻色身影。
她抿着嘴,好奇地看向四周的景物,悲罔悼歌甚至俯下身来,抚摸着地面的花海。
“你不是神术师,即便有支柱拥有类似的技术产品,但你也不太可能接触到。”悲罔悼歌问道,“这是你的奇迹?你是被星空眷顾之人?”
洛黎没有任何回答,长鸣不在身边,他的战斗力直线下降,但他依旧在转眼间跨越了花海,提着短剑斩向悲罔悼歌。
“或者说,其实你是『启迪』的魔女?而变成男人就是你的代价?其实我更相信是后者呢,你说是吗,洛黎妹妹?”
剑风卷着被斩碎的花瓣,掠过悲罔悼歌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切开了空气与几缕飘散的亚麻色发丝。
她的人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素描,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她存在的痕迹,连同那带着好奇与恶意揣测的声音,在宁静乡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洛黎的短剑悬停在半空,剑尖微颤。他的呼吸因为瞬间的爆发而略显急促,死鱼眼里却没有任何击中或落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放下剑,宁静乡顿时归于沉寂,花海也从工厂中悄然褪去,一切如旧。
而悲罔悼歌的身影却又突兀地出现在了洛黎的面前。
洛黎皱眉,这不是悲罔悼歌的本体,对方好像是类似“分身”一般的东西。
大陆之上的神术体系实在太过繁复冗杂,即便是在边境生活了十年的洛黎也无法对所有类型的神术有所了解。
“真是厉害的奇迹啊,居然连我当前状态的存在都可以斩除,幸好我刚遇见你的时候,就选择让你与你的特性武器分开。”
洛黎看向周围,众多工人已经把他围在了中间,释·阿拉德捂着断手,仓皇地向人群后躲去。
没有人能看见眼前的悲罔悼歌,她仿佛只是洛黎的一道幻觉。
头很痛,痛得要死。
洛黎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子,现在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寻找着工厂内的电子表,却发现今天已经是薇妮西灾难第八周,周二。
至于过去一周他是如何度过的,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残存的记忆也无比混乱,支离破碎。
他依稀记得某些细节,而他记忆中的每一幅画面几乎都有悲罔悼歌的存在,他已经分不清这些记忆中的画面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这就是这位上位的能力?认知篡改?制造幻觉?心理催眠?
但无论是哪种,洛黎都不由自主地流下冷汗,自己居然失去了这么久的意识,在这期间,如果这位上位想要杀死自己,他基本上没有逃脱的可能。
洛黎的手紧紧握住剑,丝毫不敢松懈,他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借机杀死自己,就认为对方没有恶意。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洛黎此刻是无比的疲惫,而周围的工人却有聚拢之势,他们见洛黎状态低迷,居然动了上前的心思。
而且随着刚才洛黎让宁静乡降临此地,一切苦修舱都被终止了工作,工人所承受的各种痛苦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温柔的安宁包裹。
宁静降临了此处,但,苦,没有了。
“此人欲剥夺我等疾苦!”释·阿拉德逃至人群后方,沉声喊道,“他要剥夺我们吃苦的权力!”
一声嘶哑的吼叫从人群前排响起,一个身上还挂着酸液灼烧痕迹的男人,他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洛黎。
“你把……你把我们的苦弄没了!那是我们的工分!我们的估值!你凭什么!?”
仿佛一颗火星掉进油桶,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爆发出更多附和:
“我付了加班费,要是没吃到苦,我的钱不就白花了。”
“为了吃苦!”
“我的贷款!我的债务!全靠这周苦修的估值了!你赔!你赔我的钱!”
他们怎么敢直面一位五阶处理人?
洛黎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看向不远处面带微笑的悲罔悼歌。
“你的宁静似乎激起了更大的喧嚣呢。他们不要你的救赎,他们只要他们的苦。多么纯粹而坚定的灵魂啊,不是吗?”
她姿态优雅,仿佛置身事外的观众。
而她的身后,是众多从流水线和苦修舱内走出的工人,他们状态癫狂,无所畏惧。
“你刚才还在为了他们而愤怒,为了他们而悲哀,那现在呢?你到底是一腔热血的圣母,还是深思熟虑的伪善者?”
洛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捂着自己的头。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