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博斯特大道,红翡翠事务所。
自从『苦恸』工厂事件后,红翡翠的声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仅一批精英处理人受伤,所长『不尽红炎』更是在与洛黎的交手中受创。
谁也没有想到,十多位全副武装的精英处理人和两位五阶处理人,居然在一息之间被洛黎尽数放倒。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五阶处理人的范畴,红翡翠的处理人们都在暗自讨论,帝国马上又要诞生一位新的上位了。
绯镯倚在所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却没有点燃。她今天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但眉宇间的妖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依旧未减。
绯镯倒是希望洛黎早点成为上位,毕竟红翡翠事务所被集体打进医院这事已经在业内传播开来,如果洛黎真成了上位,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输给一位上位,不丢人,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能攀点关系。
五阶处理人再强,终究还是有钱人和支柱职员手中好用但可以替换的宠儿,是维护他们规则和利益的利器。
而上位,则是足以让他们忌惮、需要慎重对待甚至妥协的绞绳,是能够威胁到他们自身安全和超然地位的存在。
两者的分量,天差地别。
绯镯推开了『不尽红炎』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不尽红炎』背对着她,站在那面全景窗前,望着窗外大都会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高大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挺直,暗红色的风衣垂顺。
“所长?”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不尽红炎』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绯镯如同猫一样向前挪了几步,视线快速扫过办公室。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昂贵的摆件,光滑如镜的桌面,没有丝毫打斗或入侵的痕迹。
她又靠近了些,终于看到了不尽红炎侧脸的边缘,她的视线顺着『不尽红炎』的下颚线向上看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绯镯的后脑。
『不尽红炎』的五官凹陷,面部的血肉完全消失,颅骨内的大脑清晰可见。
一根猩红树苗长在他的大脑上,贪婪地吮吸着所有血液。
绯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全力向办公室外逃出!
……
“快看,有人要逃了。”
一位亚麻色的身影坐在办公室中,而她的身前则是蕾西。
更多的木质纹理覆盖了蕾西的躯干和四肢,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近黑的木质和类似树液的粘稠物质。
“你要抓紧时间哦,你快要被祂污染,堕化为孽物了。”那道亚麻色身影的声音温婉,“生活在由『线』庇护的境内,居然也能被污染成为孽物,你或许真的很受那尊神性孽物的青睐。”
『沉溺于无根之爱』,一尊已经拥有半神位格的神性孽物,祂回应着信徒的祈祷,创造着属于祂的神术师。
悲罔悼歌合上手中的书,轻声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将见证一尊半神的『因素』的诞生呢?”
如果说普通的神术师只是侥幸获得了神祇投来的一瞥,而『因素』则是神祇真正投注了视线,将其无比的伟力慷慨地赠予践行神祇本质的生灵。
神术师付出代价,借用神祇的力量。而『因素』更像是神祇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触须,是神祇某种特质的极端放大与显化。
祂们的‘爱’,祂们的‘恨’,祂们的‘秩序’或‘疯狂’……通过『因素』得以在大陆上更直接地干预、塑造,甚至污染。
就像是第十三支柱的帝皇,谁都清楚,他一定是『秩序』的因素。
蕾西没有回答那道身影,也没有奇怪为什么那道身影会出现在那里,仿佛她本该如此。
蕾西的全部心神,都像被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牵引着——她想要报仇。
“蒂兰儿……对不起……他们凭什么拆掉你……”
“蒂兰儿……”她喃喃着,“我来给你报仇了……快了……就快了……”
无数枝桠从墙体中冒出,这些枝桠像是活物一般。
绯镯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紧缩成针尖,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廊道侧面那巨大的的全景窗!
强化玻璃在她的肩撞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只需再一瞬,她就能破窗而出,从这数十层的高空利用其他手段逃生,对于五阶处理人,这并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她即将撞碎玻璃的刹那——
“噗嗤!”
一根比其他枝桠更粗壮,尖端锐利如矛的猩红主枝,从她脚下的地毯中毫无征兆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她的脚踝!
“啊——!!!”
钻心的剧痛让绯镯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冲刺势头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根猩红枝桠正贪婪地蠕动着,尖端在她脚踝内部扩张。
而不远处,蕾西,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绯镯不知道为什么『秩序』术师还未出现在这里,难道眼前的人已经办理了杀死她们的合法杀人证?
这他妈得多有钱!?
蕾西一边走,一边用越来越混乱的语调,断断续续地低语着,有时是对怀里的机械手说,有时像在说服自己:
“蒂兰儿……别怕……我来了……我把红翡翠……弄干净了……”
“莉拉……对不起……你的钱……我……”
“根……好难受……它们在动……在唱歌……唱什么……”
她突然停下,眼神迷茫而痛苦,对着绯镯轻声开口:“你们拆了蒂兰儿,为什么呢?她做错了什么吗?”
绯镯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所长都被轻而易举地杀了,她这种并非战斗特化的处理人又怎么可能有反抗的能力。
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忙亮出自己的「强制结婚证」和「强制离婚证」。
“等……等等!不要杀我,不然我会分走你的一半资产,你能杀我们,你肯定很有钱对不对!你也不想失去自己资产对不对!?”
绯镯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经因为无证杀害数十人背上了足以让上市公司破产的债款。
“……证……件……”蕾西空茫的右眼第一次有了焦距,缓缓移到绯镯因为希冀而亮起些许的眼睛,“……你们……也用证件……拆了她……”
“呃?!”
蕾西的手扣住了绯镯的左肩关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混合着皮肉分离的闷响。绯镯的左臂,从肩膀处,被干净利落地“拆”了下来,断面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啊——!!”绯镯的惨叫凄厉变形。
忍着剧痛,她嘶哑着、尖叫着,向蕾西发起最真挚、最热切的求婚——
“和我结婚吧!!!”
世间浪漫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