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的剑压在斯坦图残存的左臂上，剑身与破碎的防御衣装摩擦出细微的吱呀声。
斯坦图跪在碎石里，断臂处鲜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他身下半边地面。他抬起头，帽檐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月前在恩伯斯郡差点死在他手里的洛黎会强大到这种程度，这种压迫感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朽木挽诗，那位真正的上位。
对于洛黎的问题，斯坦图并未有任何回答，他抿着嘴，看向街区的外围。
那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已经因为蕾西的逃离而完全枯萎，街区外的官方神术师也即将入场，而斯坦图此刻居然还被洛黎重创，控制在了这里。
他似乎要栽在这里了。
“朽木，你就在旁边看着吗？”斯坦图低声喝道。
一把大剑突兀地插在了洛黎的面前，溅起一阵烟尘，一道身影从烟尘中走出，他肩后还背着另一把同样夸张的大剑，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下的疲惫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
朽木挽诗。
“二十盾币先生，看来你的情况不太妙啊，要不就乖乖地被我的这位朋友拿去兑换赏金吧。”
他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大剑旁，目光在洛黎和斯坦图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断臂上。
“啧，手都断了。这一剑砍得挺利索。”
斯坦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朽木挽诗，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来，滑过眉骨，滴在碎石上。
“洛黎，又见面了。虽然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突兀，但我不能让你把他送去协会领赏金，很抱歉。”
洛黎皱眉，他并没有想到朽木挽诗会和斯坦图出现在一起，没想到一位上位居然要从他手里抢人。
“朽木先生，你作为上位居然缺钱到要和我抢赏金吗，他的赏金可值二十盾币。”
“二十盾币吗？”朽木挽诗伸出手，向空中一抓，随着蓝色光粒的闪烁，一把盾币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随后，他将这一把盾币抛到了洛黎的手里，不多不少，正好二十盾币。
“你去协会领赏金还要交一大笔税，各种手续费、管理费、跨支柱结算费，七扣八扣下来到手能有十五盾币就不错了。而我给你的钱，你可以全额拿走，不用交一分税。”朽木挽诗耸了耸肩，“这家伙暂时对我有些用处，我得留着他。”
洛黎沉默了两秒。
长鸣依旧压在斯坦图的手臂上，没有移动。
远处，官方神术师带来的喧嚣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脚步声和命令声在废墟间回荡。最多再有一两分钟，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斯坦图跪在碎石里，血还在流，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洛黎手中的那二十盾币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斯坦图听见洛黎开口道：“你身上的瓶子，都拿出来。”
斯坦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那些瓶装概念是他最后的底牌，每一罐都价值不菲，是他从第五支柱一路带过来的安身立命之本。
洛黎说道：“你如果想被那群『秩序』术师剥皮刮肉，那我就不奉陪了。”
没再等斯坦图犹豫，朽木挽诗直接上手从斯坦图的衣兜内掏出一个做工无比精致且小巧的口袋，顺手丢给了洛黎。
“这是第五支柱的便携式封装空间，你很难在第五支柱外买到这种东西，里面还塞着不少瓶装概念，虽然它最多还能再使用半年，但也足够当你的利息了。”
洛黎接过那个被抛过来的小巧口袋。它落在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表面覆盖着精致的纹路，泛着微光。
朽木挽诗收回手，拍了拍斯坦图的风衣，像在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斯坦图跪在原地，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得慢了些，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憋屈的神情。
尤其是朽木挽诗居然丝毫没有帮助他的意思，而是无比配合地帮助洛黎搜刮着他的财物，似乎还乐在其中。
“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洛黎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剑。
“二十盾币给你了，我的瓶装概念也全被你拿走了，还不够吗？『秩序』术师就要来了，朽木，你难道想被协会发现你和我在一起吗？”
朽木挽诗挑了挑眉：“发现又怎样？我是上位，就算他们知道我把你带走了，又能拿我怎样？扣我工资吗？还是开除我？”
斯坦图仅剩的一点风度也消失了，他狼狈得要命，只能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得寸进尺！”
“好了，洛黎，虽然我并不在意被发现，但总归是有点麻烦，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至于你的的问题，明晚来找我，我会把这个家伙带出来和你好好聊聊。”
“怎么，还不放心？”朽木挽诗叹了口气，“二十盾币你收了，瓶子你收了，明晚还能再审一遍。洛黎，差不多得了。再压下去，这家伙真要死在这儿了。死人对你可没价值。”
远处，官方神术师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金色光芒在废墟边缘闪烁，照亮了那些断壁残垣的轮廓。
“斯坦图先生，明天见，不要迟到。”
洛黎手腕一收。
长鸣从斯坦图手臂上移开，归入鞘中。响声清越，在废墟间回荡。
斯坦图的身体骤然一松，整个人向前栽去。他用左臂撑住地面，没有倒下，但肩膀剧烈起伏着，断臂处的血滴在碎石上，汇成一小滩。
他看向洛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愤怒，憋屈，疲惫……但他不再说什么，而是扶住了朽木挽诗的肩膀。
下一刻，随着朽木挽诗将大剑飞掷而出，两人的身影齐齐消失在原地。
远处，官方神术师的烫金光芒涌入这片街区，照亮了那棵枯萎的参天大树，照亮了满地的废墟和血迹。
有人发出惊呼：“卧操，这么多野生尸体，发财了。”
洛黎摸了摸衣服内侧的二十盾币和那个精致的口袋。然后他转身，向着那些神术师相反的方向走去。
腥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几片纸屑和灰尘。身后，那棵枯萎的大树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