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若拉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她看着这位杀穿成百上千的追捕者，一路走至自己前方的青年，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你太吵了。”洛黎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些，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听你讲道理，听你讲我是什么人？”
“我不在意。”
“你不该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而且，他现在还很忙。
洛黎是个矫情的人，但也算得上果断，他从边境来到这里，跨越数百公里，早已做好了判断。
他之后还要去找到自己的委托人。那个女孩现在不知道在哪，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洛黎向来是个富有职业素养的处理人，他没忘记自己与薇妮西的委托。
所以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长鸣出鞘，漆黑的剑身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绚烂的轨迹，那轨迹里裹挟着一路飘散的樱红色花瓣，斩向芙若拉。
“咚——”
两人身后的巨型落地窗轰然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在晨光中炸成千万道闪烁的光点。芙若拉踱步后退，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恰好避开那些飞溅的碎片。
而洛黎的长剑已经斩至！
芙若拉再次发出一声轻呼，两人脚下的地面轰然崩塌，来自大楼外的狂风疯狂灌入，卷起漫天的玻璃碎片和文件纸张。
芙若拉向后仰去，淡紫色的长发在风中向上飞舞，她的身体开始下坠，楼下的广场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风声呼啸，两人同时坠落，长鸣在洛黎手中翻转，保持着重心的稳定，他迎着狂风向着脚下的广场极坠而去。
轰——！！
巨响震彻整个广场。
以两人坠落点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面瞬间塌陷，漫天的烟尘腾起，遮天蔽日。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洛黎单膝跪地，长鸣横在身前，剑身还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但他很快就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不远处的芙若拉。
“洛黎。”她轻声说，那声音在一片混乱的广场上依然清晰，“你的剑技真漂亮。”
“你会选择杀死我，抛弃你在这座支柱拥有的一切？”
芙若拉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在这座支柱已经生活了一年多。”她说，“从耗子尾街那间破事务所，到大都会。从一阶处理人，到准上位。从一个人，到有一堆人愿意跟着你。”
“你有了钱，有了剑，有了名声，有了妹妹，有了员工。你有了在这座支柱活下去的一切。”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芙若拉微笑道，“那些就都没了。”
“你不可能办得下杀死我的合法杀人证，若是没钱支付证件费用，你会成为帝国的通缉犯，清收队会追你到边境，这座支柱不会再有任何你的容身之所。”
一切似乎都如芙若拉说得那般。
洛黎没再说话，而是看向广场上的大屏幕，上方原本是《死人大乐透》的全程直播，此刻却突然陷入诡异的黑屏。
屏幕突兀地亮起，显示着演播间内的画面——一张硕大的显示屏，上面是无人机航拍的广场实时画面。几台监视器堆叠在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杆。
然后是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面上，霜白色的长发有几缕粘在额角，沾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血和灰。她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演播室里的灯光，然后她往后撤了撤，让镜头能框住自己的上半身。
“观众朋友们！！我是你们的新解说，解说阿缇！！”
……
——一个小时前。
大都会，《死人大乐透》节目演播室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口站着四个安保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他们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烟雾在应急灯的光晕里慢慢升腾。
一位衣着无比精致的女子突然从黑暗中走出，几位安保人员下意识认为对方也是演播室的工作人员，但却没看见对方的工作牌。
“什么人？”为首的那个安保皱着眉头，“这里禁止——”
他的话没说完，缇希雅便走到了他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兄弟，借个道。”
安保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看见了缇希雅身后那团猩红色的东西。
无数猩红枝桠从阴影里涌出来，它们贴着地面爬行，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窜到了四个安保脚边。
“这是什么！？”
一根枝桠缠住了为首那位安保的脚踝，其他三个安保同时转身想跑，但那些枝桠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个人被那些枝桠拖进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讲机的碎片还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忍一忍，不要杀人啊。”缇希雅赶忙转过头对着阴影深处唤道，“大姐啊，为了报仇，忍忍、忍忍。”
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是那些枝桠在不满地蠕动。
一些粗壮的枝桠缠上了缇希雅的腿，她立刻俯身拍了拍枝桠的末端，像是在拍什么小动物的脑袋。
“走嘞！和我出发！”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开始上升，缇希雅站在轿厢中央，那些猩红色的枝桠从她身后探出来，贴着电梯壁向上蔓延。
叮咚。
电梯门自动打开，门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工作人员齐齐看向电梯里这位服装精致到夸张，面容却无比陌生的女子。
还有她背后那密密麻麻的猩红枝桠，那些枝桠从电梯深处涌出来，挤满整个轿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扇敞开的电梯门。
“办了他们！”
缇希雅踏入廊道，周围的工作人员四散而逃，众多安保人员向着电梯的位置涌来。无数猩红的枝条同时从她身后窜出，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缠向周围的一切生灵。
走廊两侧，越来越多的人被那些猩红的枝条缠住并悬挂。
缇希雅走在中间，如同一只雄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直到她找到了演播间的大门，门上贴着一块铭牌：
「演播室·直播中·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