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规则让整座第十三支柱的资产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大洗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企业主、公司股东，一夜之间变成了和普通人一样靠每日任务过活的人。
而这些资产被强制充公的经营者无法有任何怨言，他们只能按照「秘仪」的每日任务，在当前被封锁的第十三支柱之中勉强度日。
“缇希雅主管，我认识你。”一位中年男人从后方走过来，“魔女收容事务所的经理，洛黎所长的合伙人，我曾经和洛黎所长举行过公益演讲。”
缇希雅眨了眨眼，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然后“哦”了一声：“你是那个……那个谁？卖什么的来着？”
“康拉德。”男人说，“财经街的壮虎，康拉德金融的创始人。”
康拉德，曾经由芙若拉引线，与洛黎相结识的死有钱人。缇希雅想起了对方的身份，虽然缇希雅平日里专心炒股，但事务所的基本事务她可没有完全懈怠。
只不过眼前的中年男人不再像往日那般张扬，整个人都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蔫头耷脑地站在泥泞里。
康拉德的一切资产都被邪恶的帝国夺走，如今只能沦落到此处，成为一名肮脏的伐木工人。
“您是处理人，我想要委托您带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本可以在金融界叱咤风云，而现在却只能站在泥泞里，和一群从边境偷渡来的流民一起，等着分配今天的任务。
那些流民就挤在他旁边。他们的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酸臭味，混合着汗液、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那股味道像活物一样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太恶心了。
都怪该死的帝国，居然敢没收他的财产！
但在第十三支柱混迹那么多年的康拉德深知帝国的本质不会发生变化，讨好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上级与领导是他们这群人的基本功。
康拉德悄悄从衣兜内摸出一枚盾币塞到了缇希雅的手里，第六支柱的永恒金融银行发行的真货，一枚就够普通流民活上好几辈子。
缇希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康拉德。
康拉德脸上堆着笑：“主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还没等康拉德接着开口，缇希雅便率先搂住了他的肩膀，突如其来的动作都让康拉德为之一愣。
“小康啊，”缇希雅用那种熟稔得仿佛认识了二十年的语气开口，另一只手还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这就不对了，咱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个？”
康拉德愣住了。
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缇希雅完全不管这些。她搂着他的肩膀，像搂着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战友，脸上带着那种能把任何陌生人变成自己人的灿烂笑容。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活，落实每日任务，我一定不会亏待你！所以你要戒骄戒躁，我很看好你，加油。”
话音未落，缇希雅手中的盾币已经溜进了她的荷包，还未等康拉德有所反应，她便迈着步子消失在了康拉德的面前。
缇希雅回到伐木场中央的时候，那群流民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
电锯声轰鸣，木屑飞溅，猩红的枝桠被一段一段地锯下来，堆成小山。
“大家，加油干，干完就能下班，下班就有工资拿！”
“有了工资就能吃饭，能吃饭就能活着，活着就有光明和未来！”
流民和工人们应了一声，一刻也不敢懈怠地投入到了伐木工作之中，看见这一幕，缇希雅颇为欣慰，她再次坐到蕾西旁边的树桩上。
她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是有多么令人san值狂降，这地方要是让普通人来看一眼，大概当场就能吓疯过去。
无数猩红的枝桠从蕾西的身体里生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枝桠像是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被锯断，伤口处都会涌出粘稠的汁液。
那些流民就站在这样的环境里，浑身溅满血色的汁液，挥舞着电锯。
取自于蕾西的木材将被作为优质材料输送给工坊，幸好蕾西感受不到枝桠被切断而带来的疼痛，但那些枝桠也确实属于她肢体的延伸。
蕾西非人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慢慢闭上。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真可怜。”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婉。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蕾西的枝桠猛地颤了颤。她转动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有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女子，正靠在一根枝桠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古书，蕾西记得对方，她叫悲罔悼歌，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除了缇希雅之外，悲罔悼歌也经常出现，陪她聊天。
只不过除了蕾西，无人能够看见她。
“你不欢迎我吗？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悲罔悼歌笑着，“第十三支柱赦免了你的罪行，你又认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你就想在这里当一棵供人切割的树。”
“你是蕾西，可蕾西是什么？蒂兰儿死了，莉拉死了，芙若拉也死了，那些爱过你的人，叫过你姐姐的人，迫害过你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你。”
“你还有什么？”
蕾西无法发出声音。
“但你还可以恨。恨那些杀了莉拉的人，恨那些拆了蒂兰儿的人，恨那些把你当垃圾、当材料、当一次性用品的人。”
蕾西的枝桠又开始颤抖，这一次，颤抖得更厉害。
悲罔悼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你知道吗，你已经快成孽物了，只要再往前一步，你就能成为祂的因素，你将把灾难带去整座世界支柱，向这座世界支柱报仇。”
蕾西的枝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眼眶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枝桠四处飞舞，横冲直撞，周围的伐木工看见这一幕，皆是暂停了手里的工作，向外围撤离。
“他们在割你的肉，喝你的血，只要你再往前一步，你就能毁了那些规则，毁了那些把你当垃圾的人，毁了所有伤害着你、或伤害过你的人。”
“我期待，看见一位因素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