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冕
洛黎没有搭理正在套间内舞剑的缇希雅，他的脑子现在有些乱，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洛黎站在窗边，旅舍的窗户正好对着列车月台，又是一辆沉重的列车入站。
车头的大灯刺破边境的夜色，车轮与铁轨摩擦出悠长的金属嘶鸣。车厢一节节减速，像一条终于游累了的长龙，在月台边缓缓停下。
这列列车并没有其他乘客，除了其中一节车厢开着灯以外，其他车厢都漆黑无比。
而唯一亮起灯光的车厢上，有一行人从中走出，他们身着环大陆协会的制服，提着公文包和长箱，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月台上原本在值班的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立刻站得笔直。
车站主管迅速跑上前来迎接，他知道这辆列车来自第三支柱，而这几位穿着协会制服的人则来自第三支柱的环大陆协会分部。
主管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位男人赫然是一位五阶处理人！
主管很清楚五阶处理人意味着什么，这群人可以轻松地移民进入第十三支柱，成为支柱的公民，享受支柱境内那堪比天堂的生活。
而这样的人，此刻正提着箱子，站在他这座边境小站的月台上。
前不久『欲望』信众进入这座城镇时，就是委托了几名四阶和三阶处理人，当众强杀了佩克郡的管理者，以及部分护卫。
当时这位主管就在现场，他永远忘不了那些处理人强大的模样。而也是由于有那些处理人的存在，目前佩克郡的各方势力都不敢在『欲望』信众的眼皮下轻举妄动。
原本佩克郡是在第十三支柱的职员的控制之下，但这位主管听说最近第十三支柱爆发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死伤无数，这就导致那些职员已经无心再搭理这座边境小城。
根据逃出第十三支柱的跨境旅客所说，在这场灾难下，帝国的K9、K10都近乎死绝，他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博人眼球的假消息，就和边境那些奇奇妙妙的小故事一样。
但身为边境小站的主管，那所谓的K9、K10太过遥不可及，只能当都市传说来听听。
可眼前的五阶处理人可是货真价实的！
主管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快步迎上去，在合适的距离停住，微微欠身。
“各位，欢迎来到佩克郡。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
“不必。”领队打断他，“我们找人，是一位名叫洛黎的先生，他已经在旅舍入住。”
主管不敢耽搁，虽然他很疑惑为什么这群五阶老爷要特意来到这里寻找一位旅客，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带着背后的一行人走入了旅舍大厅。
“那位洛黎先生的房号是301，我这就带几位上楼。”
然而领队的处理人再次停下脚步，周围的下属立刻围上主管，用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主管的步伐。
主管有些慌张：“您这是？”
“不可失礼，不可冒犯，”领队拿起旅舍前台的座机，按下按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洛黎先生，我们是环大陆协会官方处理人，我们已经确认了有关您的情况的证明信，详细事宜还需与您面谈，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道男声传出。
“上来吧。”
……
“洛黎先生。”领队的五阶处理人对着洛黎微微欠身，“环大陆协会官方处理人，伊尼戈·瓦伦丁。”
他身后的下属同时欠身，动作整齐，幅度一致。
洛黎点了点头：“进来吧。”
伊尼戈走进房间，其余几人在门口站定，没有跟进来。只有他一人走到洛黎面前，将手中那口黑色长箱放在茶几上。
“关于四区委托『规则与苦痛之拟像』，协会总部已完成全部确认流程，击杀目标属实，且由您独立完成。”
“这是您的证明信，协会已经复印留档，我认为，原件对您仍有用处，所以冒昧地将原件交还于您。”
伊尼戈把那张由帝皇董事长署名的证明信放在了桌上。
“独立完成？”洛黎微微摇头，“这项委托并不是我独自完成的，我一个人做不到这种事情，我也不想让你们认为我可以独自做到这种事情。”
洛黎是杀死了一尊半神，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只是压死那尊半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杀死那尊半神之前，是蕾西、是薇妮西、是艾瑟琳、是槐笙、甚至是斯丝尔蒂一次又一次地削弱了祂的伟力，剥夺了祂的理智。
祂连本质都无法正常使用，只能依靠生物的本能行动。
而即便如此，洛黎都差点死在了那尊半神手里，有太多的巧合和牺牲才构筑了他斩落半神的奇迹。
洛黎知道自己只是个摘桃子的人。
伊尼戈没有对洛黎的发言作任何是与否的评判。
“洛黎先生，协会派我向您表达敬意，不是对‘独立完成’这个结论的敬意，是对您本人的敬意。评定是程序，程序有程序的规则，但敬意不需要规则。”
伊尼戈见过不少上位，他甚至经手过两位的冕号授予，每一位上位都足够让他仰视。
然而眼前这位男人认证上位的战绩却已经超出了伊尼戈的认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证明信。K12的烙印，支柱董事长的署名。他在协会工作了数十年，经手的文件数以万计，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级别的签名出现在一封证明信上——证明这个人杀了一尊半神。
“洛黎先生，您是否愿意接受冕号，成为『上位』。”
洛黎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事务所的其他人，洛秧正安静地看着他，缇希雅几乎要兴奋到昏厥，要不是槐笙按着她，她大概能直接冲上来帮洛黎受冕。
“我接受。”
伊尼戈再次欠身，示意洛黎打开桌上的长箱。
“您需要亲自打开箱子，在您打开之前，我们都不会知晓您的冕号，您的冕号需要您自己见证。”
洛黎按照指示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机械结构复杂的收报机，收报机上方正放着一张护照，那是协会为特殊人员发布的大陆护照，凭借该护照，大部分支柱都可以免签进入。
只不过，现在这张护照的冕号一栏上却是空白。
随着洛黎打开箱子，收报机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沾着墨水的尖端在护照上滑动起来。
洛黎能感觉到桌面的震动，很轻，从机器的底座传过来，而护照上的冕号也愈发清晰。
一行醒目的文字出现在护照之上。
『上位·苍银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