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应激的希希喵
希希喵一愣，她依旧捧着猫亚人的脸。
“伊伊，你为什么要说广告啊！你和我说广告是赚不到钱的。”
“新春特惠，直播间第二只半价。每周三、周六晚八点，准时开播，不见不散——”
希希喵跪坐在冰冷的格栅地板上，她焦急地说着：“你不要念广告了，我给你交的费用不多，时间要不够了。”
希希喵就像看见了吃完饭却忘记关掉“消化模式”的同胞，这也太浪费钱了。
伊伊安静了几秒，耳朵往两侧转了转：“签约即享免息二十四期——”
“伊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希希喵，求求你不要再念广告了，陪我说说话，我的时间不多。”
但希希喵眼前的猫亚人像是听不见一般，完全无视了希希喵的话语，自顾自地念着广告。
那些广告词从她断裂的下颌骨中间滚出来，一个字叠着另一个字，连停顿都没有。希希喵蹲在地上，手还捧着伊伊的脸。
声音忽然断了。
槐笙给希希喵的赎罪券已经花完，伊伊的陪伴服务结束，她抽搐了一阵后，从希希喵的怀里离开，重新返回了工位。
伊伊的动作很熟练，四根金属爬行肢在格栅地板上交替挪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认出这只蹲在过道里的小猫是谁。
希希喵跪坐在原地，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用袖子胡乱地擦，越擦越多。
“太浪费了啊。她真的太浪费了。我花那么多钱，不是让伊伊来念广告的。她为什么这么白痴，为什么不知道省钱……”
槐笙看着地上的小猫，他并没有再给希希喵打钱的想法，他开口问道：“你在责怪那只猫亚人？”
“她不该这样的……也许是她的大脑出了问题。廉价的殖装总会这样，时间久了就会坏掉，就不听使唤了。她以前很聪明的……”
槐笙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惯常的讥诮：“呵。”
“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是谁把她的舌头拆掉，装上广告播放器？是谁把她的脑子挖走，换成一套念不完的广告词？”
“但你却怪她不好好和你说话，怪她只顾着念广告，浪费了你给她充的钱。”
槐笙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认为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早已习惯别人的沉默，并把那种沉默当作自己又一次切中要害的证明。
但他却未想到希希喵的声音会突然炸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狰狞。
“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吗！”
希希喵从地上站起，她攥着槐笙的衣服，指尖已经用力到了极致，她恶狠狠地看着槐笙，眼睛里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眼神。
“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把猫亚人们变成这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把培育中心里所有卖不出去的猫亚人送进算力矿井的？”
“我每天都要路过猫亚人制品的广告牌，那些广告牌是我的棚屋的几倍大！我看得见！”
“我知道了又怎样？我能去把他们的大楼砸了吗？我能去把那些坐在顶楼办公室里吹人造风的有钱人拽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舌头被换成广告播放器是什么滋味吗？”
“我他妈轮不到你来告诉我，你觉得你很聪明？你他妈再聪明，没有钱也只是废物。但废物也比宠物好，我他妈只能当只宠物。”
希希喵的声音终于弱了下去，并非她的怒气已经消散，而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让她的器官运行费用发生了上涨。
机房过道里安静了很久，冷却泵还在嗡嗡地转，像一头埋在地底深处的巨兽在打鼾。
槐笙站在原地，那张阴柔到近乎精致的脸上难得地没有了惯常的讥诮。
希希喵把鼻子一抹，挤出笑容：“我亲爱的好爸爸，你还会让我吃晚饭的，对吗？”
槐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槐笙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他也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希希喵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刚从雨里捡回来的猫。
“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在机房的金属格栅上交替响起，一前一后，穿过那些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穿过那些趴在地上、正在用殖装残肢维护冷却管道的猫亚人。
希希喵还要找朋友。
……
柔情猫娘公司的总部位于纽兰卡贸易区，其以纽兰卡贸易区为中心，业务向周围的四五个贸易区辐射。
柔情猫娘公司也是全第六支柱为数不多的掌握亚人培育、改装、销售、回收全流程的公司之一，每年都能为永恒金融银行贡献巨额税收。
洛秧仍旧带着互助会的侨民在园区内忙碌，这是洛秧公司的第一笔业务，所以她也必须认真对待，要是出了岔子，势必会影响到公司之后的业务。
槐笙知道洛秧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工作，所以单独带着希希喵前往了最近的商业中心，准备带这只小猫吃点好的。
一旦离开城市的边缘地带，纽兰卡贸易区就会向每一位旅者展现最动人的一面。
清新的空气从街道两侧的棕榈树间流过，带着某种精心调配的花香，和淡淡的烘焙气味。
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大厦闪烁着冷调的光泽，每一栋都像一座被擦得锃亮的墓碑，碑身上滚动着巨幅的全息广告。
希希喵跟在槐笙身后，脖子几乎要仰断了。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这里的街道宽得能并排开过好几辆运货卡车，可路上却几乎看不到车，只有穿着光鲜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
她已经在第六支柱生活了十多年，可这却是她第一次踏入光鲜亮丽的文明世界。
“走快点，你不是饿了吗。”槐笙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希希喵发现，这人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是一副讨人嫌的嘴脸，她要是走快了，槐笙保证会冷笑一声，然后说“呵，走那么快，看样子是还不饿，你的晚饭被取消了。”
但槐笙居然说要带她吃顿好的，还特意来到了市中心，并承担了希希喵的呼吸费用。
且不论槐笙是否是在打肿脸装胖子，希希喵反正是乐在其中的。
有便宜不占，这还是人吗？
希希喵可是立志要堂堂正正做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