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洛黎给自己泡了杯速溶能量饮料,一夜未眠的他此刻已经有些疲惫。
薇妮西蜷缩在并不柔软的薄毯下,从毯子边缘探出半张脸。睡眠并没有带来安宁,她眼圈下围上了一圈青黑色,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
她的眼神先是涣散、茫然,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到洛黎身上,又迅速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临时办公室环境。
今天是周二,本周的灾难还未降临。
依旧迷糊的薇妮西喃喃自语道:“……妈妈?”
“妈妈?”洛黎疑惑地出声。
薇妮西立刻回过神来,她猛地摇了摇头,摆脱了清晨的疲倦:“早、早上好,洛黎所长。”
洛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仰头喝了一口那看起来味道就不会太好的能量饮料,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放下杯子,死鱼眼看向薇妮西:“醒了就去洗漱吧。半小时后我们要去火车站,前往莱银市。”
思索良久,洛黎还是决定本周先带薇妮西离开大都会,正好莱银市那边的业务也还需要处理。
薇妮西连忙点头,小声应了句“好的”,便抱着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洗漱包,快步离开。
随后洛黎依次敲响事务所的卧室门,把自家事务所的两位懒虫叫醒。
“缇希雅,起床。半小时后出发去莱银市。”
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呻吟,以及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伴随着布料摩擦和不满的嘟囔:“……老板!天都没亮全……哈欠……”
洛黎没理会,走到第二扇门前,同样屈指敲响。
“槐笙。”
这一次,门内几乎立刻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知道了。”
不久,四人整理完毕,坐车一同前往大都会火车站。
车上,洛黎给洛秧发去消息,问询二区委托的情况,得到还在等待目标离开考场的回复后,洛黎便也没再打扰正在工作的洛秧。
被洛黎和槐笙夹在后座中央的薇妮西神情并不自然,她脸上的疲惫之色甚至胜过于熬夜未眠的洛黎。
灾难也许随时都能发生,这种等待灾难降临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被绑在绞刑架上,等待着不知何时会从脚下升起的烈火。
缇希雅从前座转过头,霜白长发晃了晃,仿佛完全没被早起的低气压影响:“小薇妮西,第一次去莱银市吧?虽然比大都会小得多,但可是我们事务所发迹的地方,而且莱银传媒的总部就在那里,现在可是帝国东部殖装推广的前沿阵地呢。”
“听起来……很厉害。”
大都会的火车站气派非凡,站台上,列车已经静卧在轨道上。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逝。薇妮西紧紧盯着窗外,仿佛想从那些模糊的色块里看出本周灾难的预兆。
目睹着这一幕的洛黎开口问道:“你很紧张?”
“我……”薇妮西下意识地想否认,她并不想暴露出自己心中的弱点。
她身边的世界就像后桌调皮的小男孩,如果知道自己害怕虫子,就会变本加厉地往她的文具盒和书包里丢下更多恶心的鼻涕虫。
可当她表现得不在意了,这位调皮的小男孩就会无趣地走开,最多在离开前留下一句“你好无聊啊。”
所以无论是面对大学城里的学术霸凌还是其他难过的事情,只要她把头低下去就好了。
但薇妮西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她以为洛黎会说些“别怕”、“没事”之类苍白无力的话,或者干脆不再理会。
“害怕是正常的。”洛黎沉默了两秒,接着说道,“你是我们事务所第一个委托费破十万的委托人,即便是为了你的委托费,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
薇妮西努了努嘴,吐槽了一句:“我怎么突然对你们事务所更加没有信心了……我去趟洗手间。”
车厢连接处的轻微晃动让她脚下不稳,她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继续朝车厢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位旅客靠在那里,用破旧的外套裹紧身体,帽子压得很低。
车门在她身后滑开,又合拢。连接处的风噪与铁轨的撞击声骤然放大,随即又被隔离。这是一节相对空荡的车厢,只有零星几位乘客散坐在远处,大多在打盹或望着窗外发呆。
薇妮西快步走向洗手间。经过车厢连接处附近那个角落时,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个裹在破旧外套里的身影。不知为何,那身形轮廓给她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她摇摇头,压下那丝异样,手指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一道目光,穿透了帽檐的阴影,落在了她的背上,她猛地回过头——
角落里的旅客恰好也微微抬起了帽檐,四目相对。
“……菲、菲利克斯……教授?”
菲利克斯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见自己班上的学生,如果是平日里,他可能还会较为友善地辱骂一下自己的学生。
但此时此刻,他正在向边陲城市逃亡,躲避官方术师们的追击。
他立刻扫视四周,只见车厢内并无太多乘客,而薇妮西仍旧站在他的面前,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意外与疑惑。
杀意难以遏制地从心底冒出,他甚至还未经过大脑思考,神术便已经在他的手中构建完毕,仿佛这杀意并非来源他自己。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可或许是因为过于轻视这位连术师都还不是的学生,作为千人学者的菲利克斯可以轻松从火车上抹除这位发现他踪迹的女学生。
杀掉一位本科生所花费的金钱,对他而言是可以接受的费用。
原本平整的墙板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如同活物般向外翻卷,瞬间张开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裂口。
裂口深处是密密麻麻的粗壮电缆,它们如同饥饿的蛇群,争先恐后地涌出,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缠绕向薇妮西的手腕、脚踝和腰肢!
薇妮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拽得离地,狠狠撞向那张开的金属裂口。
“「隐秘神术·虚化」”
一声低喝从旁边传来,察觉异常、从后方车厢冲来的槐笙张开五指,发动神术!
薇妮西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波动,但下一刻,光膜浮现,那道光膜似乎认定隐秘神术是对她的伤害,槐笙施加在薇妮西身上的神术瞬间失效。
“什么?”
「请保护我的女儿幸福安全地长大」
「剩余时间:1621天」
“啧!”槐笙眼神一厉,来不及思考光膜的存在,最近他的神术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他只能立刻改变策略,朝身后大喊:“洛黎!!”
一道笔直、漆黑的线,眨眼间切入了薇妮西与金属裂口之间。
紧接着,洛黎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道黑线旁。缠绕在薇妮西身上的电缆,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扁平、粉碎!
薇妮西身上的束缚一松,向下坠去,被洛黎伸出的左手稳稳揽住。她惊魂未定,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洛黎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随手把薇妮西丢给身后的槐笙,洛黎皱眉道:
“很奇怪,我居然会忘记陪你来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