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莱银市东区废弃纺织厂。
二十几张破课桌挤在水泥地上,每张后面都坐着人,他们之中有还未高考的学生,也有大专生和『秩序』大学的学生。
汀兰正是一位『秩序』大学的学生,虽然与帝国五大同为『秩序』的大学,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得像是两个世界。
五大的学生讨论的是升学、学术讲座、毕业进入核心部门;而她和她的大部分同学,焦虑的是绩点能不能过线、毕业前能不能成为术师、毕业后能不能挤进某个三级城市的基层职员岗位,而且他们还得和无数五大淘汰下来的学生竞争。
汀兰今年大三,成绩下游。为了供自己读大学,已经押上了父母,背上了沉重的学贷。
她知道,一张普通『秩序』大学的毕业证,在帝国庞大的学历金字塔里分量轻得可怜。想要往上够一够,要么拼天赋,要么拼资源,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
但在她接触到无证补课班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里的讲师和教授会低价传授盗版神术,术网上那些昂贵的神术在这里只需要十分之一的价格就能买到,而且补课班的老师还承诺包教会,否则不收取费用。
而且这里的老师还提供极为低廉的神术学习材料,作为理工科的汀兰因此成绩突飞猛进,甚至有资格备战大三最后一次转专业的机会,转向人人向往的人文社科专业。
她当然知道这是非法的,盗版知识,侵权,违反《觐神之路学术规范》。每次来这里,她都有种做贼的心虚感。可那又怎样呢?
如果不是没钱,谁会选择非法的课外辅导渠道!?
像她这种底层的学生,如果连这种灰色的机会都不抓住,拿什么和别人竞争?拿什么去还那仿佛永远也还不完的学贷?
在帝国学习真的能够改变人生。为了学习,为了成为人上人,汀兰可以不择手段。
当生存和上升都成问题时,规则只是挡在路上的又一道高墙罢了。跨过去,是可能的未来,遵纪守法,等着她的可能就是毕业后无止境的还贷和一眼看到头的底层岗位。
只是最近汀兰感觉自己可能得病了,每天她都会梦见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她总能看见一棵高耸的大树悬挂着无数头颅,每当她从这些令人不安的梦境中惊醒,总会感到一种虚弱感。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拼得太狠,或者这些便宜的盗版神术学习材料有什么问题?但转专业的诱惑和对成绩的焦虑压倒了对身体异样的担忧。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补课班的讲师仍在讲台上讲授着课程,可就当汀兰认真学习时——
轰!!!
头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尘土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熄灭又挣扎着亮起!
“治安局的!?”
“条子来了!快跑!”
尖叫和恐慌瞬间炸开。桌椅碰撞,人群像受惊的蚁群涌向狭窄的后门。
“都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压过了混乱。是讲台上的讲师,他眼镜歪斜,稀疏的头发因激动而竖起。
“跑什么跑?课还没上完,知识点不要了?!重点我刚讲到一半。” 他唾沫横飞,“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学习?我们付出了时间,我们只想学点东西,改变命运,有什么错?”
角落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正版神术我买不起,我就指望这节课了!谁也不能阻止我学习!谁挡我学习,谁就是我的仇人!”
“跟他们拼了!为了学习!”
“为了学习!”
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呐喊。求知的渴望、对命运的不甘、长期压抑的愤懑,瞬间挤满了这群无证法学生的大脑,甚至正在逃跑的汀兰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对啊,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学习!这唯一的希望也要被剥夺吗?
“把桌子推过去!堵住洞口!”
“保护李老师!让他把课讲完!”
然而下一秒,鼎沸的人声被突兀的嗡鸣覆盖,金色的光芒从墙体的破洞处迸发。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陨星,带着沉重无比的风压降临!
咚——!!!
汀兰看见,那个推着桌子的男生的脸连同后面的头颅,像被无形重压击中的番茄,瞬间炸裂,红白之物在冲击波前形成一圈扩散的雾环。
被堆叠起来的课桌分解成无数木头碎片和扭曲金属,然后这些碎片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喷射,将后方更多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
那个戴厚眼镜的男生,他厚厚的镜片在第一瞬间就炸成粉末,紧接着是他的眼睛、鼻子、整张脸。
没有人发出惨叫,因为他们的声带和肺部在冲击及体的瞬间,就和骨骼一起被碾碎。
白金色的身影一击之后,便已借力轻灵地翻身落地,单膝微曲,缓冲掉那恐怖的反冲力。
区域内的二十几名学生连同他们的课桌、书本、书包、梦想、不甘、愤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涂抹在整座教室的红白相间的痕迹。
“居然不逃跑,而是选择直面我的攻击?很英勇的决定。”
净光缓缓站直身体,白金甲胄上纤尘不染,连一丝血沫都没沾上。
另一侧,先前释放神术煽动学生情绪、试图趁乱从后方溜走的讲师,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其退路上的洛黎击晕在地。洛黎甚至没多看他一眼,顺手将其拎起,丢给了后面跟进来的的圣殿事务所处理人。
时至如今,洛黎对杀人仍有自己的原则。他并不嗜杀,也尽可能避免无谓的杀戮。但圣殿的处理人是否会补刀,那就不关洛黎的事了。
洛黎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是伪善,自己不想亲手杀人,就任由其他人为自己代劳。
但无所谓了,人总要有点自己坚持的原则。
一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时间紧迫,他们要把这座据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