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薇妮西后妈
“薇妮西后妈。”
“不要这么称呼我。”薇妮西出声制止着身边女子的称呼。
距离新秩序事件结束也已经过去了数个月，第十三支柱在灾后重建中展现了充分的制度优势。
至少，帝国社会终于回到了正轨，但那场变革带来的影响却永远不可能消退。
洛秧妈妈已经离开第十三支柱，但人不可一日无母，就如同帝国不能一日没有帝皇，魅娃不能一日没有一日。
濑沐斯为自己寻找到了一位新的后妈——更准确地讲，是这位新的后妈主动找到了濑沐斯。
濑沐斯怎么会拒绝一位院士妈妈呢？但即便洛秧已经离开，濑沐斯也有自己的坚持，一人不能侍二母，濑沐斯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薇妮西作为自己的后妈。
新秩序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濑沐斯对这些高学历者有些祛魅，如果是换作新秩序之前的她，大概会忘掉洛秧。
但新秩序之后，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洛秧妈妈了吧。
濑沐斯说道：“薇妮西后妈，如果你想改变我的称呼，只需要下达口谕就好。”
“我不想随便使用口谕，而且我知道就算下达了口谕，那也改变不了你的内心，如果改变不了你的内心，那我的口谕又有什么意义呢？”
濑沐斯站在薇妮西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谨，却又不似从前那般卑微。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位训练有素的随从。
薇妮西身着院士术袍，站在一片花海里，而在这片花海的最中央，是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雕饰，只有碑面上刻着几行极简的文字：
「谨以此碑，悼念所有逝去的生命」
「支柱通历1048年·秋」
绚丽的花海，以及沉默的方碑，这是『规则与苦痛之拟像』事件的悼念碑，由薇妮西一手建设。
风从花海上空掠过，带起一片樱红色的波浪。那些花瓣在风中打着旋，落在薇妮西的肩头。
这片花海的灵感当然是来自那位拯救她的处理人。
薇妮西轻闭双眼，深呼吸，随后蹲下身，将一捧花放在了石碑下。
“濑沐斯，你说会有人来到这座悼念碑之下吗？”
濑沐斯摇摇头。
薇妮西正准备离开，突然间却窥见了一道金色的身影，那是一位女性，有着灿金的长发，安静地站在花海之中。
“净光……”薇妮西无声地念出对方的姓名。
圣殿事务所在新秩序之中受到重创，作为所长的净光女士在后来解散了这间事务所。
太多人在那场灾难之中逝去，太多令人悲伤的事情发生在那黑色的一周。
“该回去了。”
薇妮西的身影逐渐远离，最后消失在了花海之中。
回到办公的庄园，第三支柱的邮递员将最新的信件交到了薇妮西的手中。
薇妮西拆开信封，信纸上依旧是熟悉的字体，洛黎又将在其他支柱的见闻写给了薇妮西。
“薇妮西：”
“我在第六支柱已经待了一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情，挑几件值得写的告诉你。”
“第六支柱和帝国很不一样。在这里，人的身体是租的，器官是按小时付费的，连味觉都要看广告换。我见过猫亚人被改装成只会念广告的机器，见过穷人在街头突然倒下，因为心脏的租期到了。”
“这引发了我的很多思考。但我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赚到了一大笔钱，也没有再像在帝国那样身不由己，甚至算得上顺心而为。”
“这挺不容易。”
“……”
“就写到这里。邮费太贵，下次再聊。”
“洛黎”
信纸末尾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夜空，下方是层层叠叠的霓虹灯海，光影交错，繁华得近乎失真。
与之相比，大都会都相形见绌。
薇妮西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和之前那些信一起放进抽屉里。
薇妮西拿出崭新的信纸，准备为洛黎回信。
这段时间，她或直接、或间接地获得了各种情报，大概率会对洛黎起到作用。
薇妮西已经感受到了帝国的异动，那位帝皇已经从皇座上站起，目光不知眺向何方。
在成为院士之后，薇妮西才深刻地感受到了第十三支柱在这片大陆之上的强大，没有任何一座支柱能够像帝国这样批量制造高端战力。
一座世界支柱，其中的所有支柱职员都是『秩序』术师，甚至神术师的数量多到能派出来维持交通秩序。
更重要的是，由于「厄拉图斯法典秘仪」的存在，『秩序』术师的晋升也极为简便，只要获得对应学位或职称，就能拥有对应的神术能力，完全不需要漫长的成长时间。
就如同‘五部三局’的院士，哪怕全体院士全部死亡，不超过三年，「厄拉图斯法典秘仪」就能迅速重新拉起一批院士团队。
这种速度远远不是其他世界支柱所能够达到的。
……
边境，毗邻境外之地。
在这片连『线』都无法覆盖的混沌之地，人类的存在只是一瞬。像火柴划亮的光，短暂的明亮后，黑暗重新合拢。
但总有一些人，不愿意熄灭。
“快逃……是黑……黑蔷……”
男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黑色的蔷薇从他的眼眶里长了出来，花瓣从他的眼窝里翻卷而出，一层叠着一层，挤开眼球，挤开眼皮，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蔓延。
然后是嘴巴。
他的嘴张着，那些蔷薇从他的喉咙里往上顶，堵住了气管，填满了口腔，从唇齿之间的缝隙里探出一朵朵沉甸甸的花苞。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那些黑色的蔷薇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正在倾听什么的手。
男人是这座废弃营地里的最后一个活人。
或者说，曾经是。
营地不大，原本是某个边境『启迪』术师势力的临时据点，泥地上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此刻，那些血迹上长满了黑色的蔷薇。
在盛开的黑色蔷薇之中，在一面半塌的残墙下，靠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裙利落地垂落，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黑色的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从后脑垂落到腰际。
她靠在残墙上，左手插在裙侧的口袋里，右手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缕青白色的烟雾从那点火光中升起。
“『启迪』、第六支柱……”
她低下头，一具『启迪』术师的尸体躺在她的脚边，那具尸体的衣物被撕开，露出其下的肌肤。
肌肤之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肉质纹路。
下一刻，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了一般，迅速分离、重组，一个单词从血肉之中缓缓浮出。
『苍银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