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门扉
剑锋刺入甲胄的缝隙之中,痛火顺着剑身涌入了不缚死咒的身体。
沾染痛火的刹那,不缚死咒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只刚刚还攥着星火、准备轰向洛黎胸膛的缠满绷带的拳头,悬停在了半空中。
洛黎没有犹豫,他借着这一击得手的瞬间,更多的痛火从他的剑尖涌出,像一条倒悬的星河,从不缚死咒后颈那道最薄弱的缝隙里灌进去。
“这是……纯粹的苦痛,愉悦的苦痛,你是、同胞。”面具之下传出沙哑的声音,“美妙的火焰,你在何处授得了此等的涅瓦色,它宛如传说中那般纯洁。但你浪费了它的美妙——”
不缚死咒的身体在颤抖,浑身的甲片都在这颤抖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洛黎本能地拔剑后撤。
猛烈的火焰从不缚死咒的面甲下喷薄而出!
洛黎的痛火化作了不缚死咒最为优良的催化剂,痛火带来的纯粹痛苦正在疯狂激发不缚死咒的涅瓦色,转眼间,整条街道都淹没在了璀璨的火光之中!
不缚死咒站在火焰之中,缠绕周身的绷带在身后飞扬。
“我愿意与你分享苦痛。”
洛黎的手还未抚向面具,不缚的身影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出现在了洛黎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被陡然缩小到不足半米。
不缚死咒接触到了洛黎,涅瓦色沾染到了洛黎的身体。
两种火焰在洛黎的躯体上相遇,不缚死咒的涅瓦色同样催动了洛黎的痛火,而洛黎的痛火又灼烧着不缚死咒,两种火焰同时得到反哺,纠缠在一起,爆燃开来。
火焰填满了周围的一切,惨叫声在街区的每一个角落里炸开,无数被火焰灼烧的居民徒劳地扑打着身上的火焰。
洛黎没有想到痛火居然会爆燃。
「宁静」
漫天的火焰化作飘零的花瓣,沐浴着从天而降的花雨,浑身焦黑、皮肉脱落的洛黎后撤脱离,他伸手抚向面具。
他发动了千面遗容的核心能力之一,“重启”。
那些焦黑的血肉被剥离,洛黎重度烧伤的身体被“重启”,身上的伤痕随即消失。
洛黎想要摘下面具,但他的手却又不由自主地垂下,他微微颔首:“不缚死咒先生,感谢你分享的苦痛。”
不缚死咒抖落着甲胄上的焦黑粉末:“同胞,我对你怀有疑问,如此纯粹的火焰,与那瑰丽的花瓣,若非我有委托在身,我会与你畅谈。”
洛黎完全忘掉了战斗,他悠闲地发问:“我很好奇,你身上那些火焰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缚死咒暂停了攻势:“继承于先驱。”
洛黎脸上的面具骤然破碎,梅薇丝再次终止了无相神术。
洛黎的理智重新恢复,他摸了摸失去面具的脸,余光扫过周围的废墟,两人的缠斗已经完全摧毁了这片街区。
他的眸子沉了下去:“告诉我,袭击我的原因。”
洛秧身边的状况不明,而洛黎还被眼前这位上位牵扯,无力抽身。事态极为不妙。
不缚死咒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一行倒计时出现在他的身侧。
「21分39秒」
“我的委托时间还剩二十一分钟。二十一分钟之内,我会履行契约。二十一分钟之后——”不缚死咒的手缓缓收回,按在自己残破的胸甲上,“若你还活着,我会再来找你。”
“真是合格的处理人。”洛黎不再追问,重新握紧了剑,“来吧。”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两人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小规模的爆炸,每一次分开都留下一地碎裂的废墟和纷飞的花瓣。
洛黎刻意避免了对痛火的使用,一旦两种火焰同时灼烧不缚死咒与洛黎,便会导致爆燃,洛黎并不想承受爆燃带来的伤害。
洛黎的痛火居然在不缚死咒面前被限制了,但这并非是痛火的问题,而是洛黎本身的问题,洛黎的身体无法承受痛火带来的巨大伤害。
梅薇丝的无相神术也濒临极限,短时间内无法再送来千面遗容,洛秧被分割在外,无法为洛黎承担伤害。
而失去痛火后,洛黎在攻击能力上的薄弱在这场战斗中暴露得一览无余,他无法对不缚死咒这种类型的对手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但同样的,不缚死咒也无法对洛黎造成有效伤害,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洛黎完美卸下,他只能不断牵制洛黎,消耗洛黎的体力。
不缚死咒的神术与火焰被斩成花瓣,他纯粹的力量再度被卸下,他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可敬的剑术,不可思议的力量,我愿你能够存活到最后。”
洛黎自知无法快速处理掉这位上位,所以他开始节省体力,以等待不缚死咒的委托倒计时结束。
就在洛黎逐渐适应战斗之时,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这片废墟上所有还能被称为“门”的东西,那些被撞碎的门框、被烧得只剩铰链的门板、横在地上还在冒烟的防火门……同一瞬间全部向外敞开!
以洛黎为中心,成千上万扇门,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打开!
“什么东西?”
洛黎迅速后撤,无数门扉被推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些被推开的门后,唯有一片粘稠的黑暗。
浓重的恶意从洛黎的身边包围而来,还未等洛黎作出反应,绝大部分门扉又重新闭合,洛黎身边顿时只剩下了几十张明显异常的门扉。
锁链从每一扇门里同时射出,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洛黎每一个可能的退路。
“神性孽物?”
来不及思考为何神性孽物会出现在此处,洛黎的长鸣在身侧划出一道圆弧,剑锋斩向最先逼近的几十条锁链,铁屑在火星中飞溅。
但不缚死咒没有错过洛黎遭受袭击的机会。
在那几十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绞来的同一瞬间,不缚死咒已经穿过了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
洛黎的长鸣还斩在锁链上,火星未散,剑势未收,不缚死咒的膝盖已经撞进了他的胸腹之间。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蛮力,像一座山被人攥在手里,砸进了他的胸腔。
洛黎的后背撞碎了大楼,砖石与钢筋在他身后炸开,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那些锁链如附骨之蛆般紧随其后,在他倒飞的轨迹上拖出数十道笔直的铁色残影。
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的铁环收紧的触感从脚踝传上来,然后是另一条锁链缠住了他的左腕,再一条绞住了他的腰。
它们来自不同的门扉,来自不同的方向,但在缠上他身体的瞬间,所有的锁链同时绷紧。
“「无可斩之流·终式·宁静乡」”
宁静乡降临,周围的门扉全部恢复正常,那些异常的锁链消失在空气中。洛黎头痛欲裂,宁静乡在转眼间便破碎消失。
洛黎艰难地抬起长鸣,不缚死咒的拳风已至。
卸力失误,洛黎整个人被砸飞出去。他的身体在废墟中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大楼,又弹起来,砸进一堆扭曲的钢筋里。
灰尘冲天而起,洛黎踉跄地站起身。
“咳咳,这下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