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天台
群星秘咒，这项一直沉寂在角落的诅咒，却在此时再度激发。
「群星秘咒生效次数：2」
洛黎都快忘记了它的存在，可它此刻却如此突兀地出现，从洛黎的记忆中撕开一条裂缝。
艾瑟琳与薇妮西的过往重新涌上心头，离开第十三支柱前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翻涌，那是在一片破碎的废墟里，“艾瑟琳”留下的最后一番话：
——“你真的很害怕有珍视的人死在你的身边，但没有关系，我会祝福着你，死亡不会将你和任何人分开，那些逝去的人终将回归你的身侧，他们会陪伴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们。”
洛黎不清楚群星秘咒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似乎能意识到这项诅咒激发的条件是什么。
有人离他而去了。
是谁？
是槐笙他们，还是洛秧他们？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洛黎的脑海之中。
颅内突然传来剧痛，洛黎捂着自己的头，难以遏制地躬起腰，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
眼前在发黑，而那行烫金色的文字却镶嵌在视野边缘。
“小伙子，你没事吧？”
“医生！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我没事。”洛黎拦住了身边要帮他喊医生的路人，“不用……我没事！”
眼前的一切都在失真，他用力平复着呼吸，他的视野边缘，那些从他醒来后就消失了的文字，再次跳了出来。
「『勿忘我意识科技集团』忆匣模拟系统正在运行」
这一次，他没有再移开视线。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将它钉死在视界的中央。
“这里……”他的声音嘶哑，“……是假的，是假的啊。”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落在他肩上，烤红薯的香气还在风里飘着，有行人从旁边走过，侧目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一切如常。
但洛黎能感觉到，那种虚假的“真实感”正在从他的意识边缘一层层剥落。
他站在那条街道上，手里还捏着一袋刚从医院门口顺手买的橘子和一盒酸奶。那些东西的重量从塑料袋底部坠着，真实得让人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但他知道它们不存在。就像花生，就像母亲的陪伴，就像那些同学发来的消息，它们都只是忆匣的一部分。
“呵呵呵……”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捧着自己的脸，靠着栏杆，肩膀剧烈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也许是因为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觉得不笑一下，自己就会当场跪在这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像一袋被戳破的面粉那样塌下去。
“呵呵……呃！！”
为什么要给予他虚假的宁静，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做出这样的抉择……
在那个荒谬疯癫的世界里还有人在等他，在那个残酷的真实世界里，有人更加需要他。
这里太美好了，即便没有洛黎，它也会温柔对待洛黎所在乎的每一个人。
可那边不行，一旦洛黎离开，那个世界只会无情地吞噬掉一切渺小的凡人。
对不起。
他默念着，然后缓缓直起身，穿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蹲在路边逗弄一只毛色杂乱的流浪猫。
这全都是假的……可那又如何？
洛黎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在奔跑，手里那袋橘子和酸奶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他在回家的路上，他必须先回去，回到那个在记忆中已经褪色、但此刻无比清晰的地方。那是他曾以为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他拉开门，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水渍。
“哎？你今天去医院复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抬起头，眉头微微拧起，“儿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头疼了？”
洛黎站在玄关，喘着粗气。他张了张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一个与他极为不符的、爽朗的笑容。
他大声道：“妈，明天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
“嗯，就去港流区新开的那家商场。四楼有家火锅店，听说味道还不错，我想带你们去尝尝。”
母亲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洛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自从洛黎出院以来，她几乎从未在洛黎的脸上看到过笑容，但这段时间，洛黎的情况突然好转了不少。
之前的跳楼事件该翻篇了，这个家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母亲为了照顾自杀未遂的洛黎，已经辞去了工作，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希望洛黎可以恢复健康，迅速从那场事故之中走出。
次日，父亲也抽时间回到了家中，父母二人被洛黎拉着前往了火锅店。
餐桌上的话题很平常。父亲聊他最近接的一个项目，母亲抱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总是没人及时清运，父亲又提到他一个老同事的儿子最近结婚了，问洛黎有没有情况。
洛黎说没有。
父亲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也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彻底恢复了，咱们找个时间出去转转。你妈老说想去海边。”
“嗯。”洛黎说，“那就去海边吧。”
母亲看了他一眼，眼角有一点细纹舒展开来。
父亲放下筷子，认真道：“那就这么定了。等你身体再好些，咱家也出去旅游一趟。你从小到大，咱们都没怎么一起出去过。”
“行。”洛黎应道。
饭后回到家中，父亲去阳台浇花，洛黎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和花生玩一只红色的橡胶球。
他把球扔出去，花生就四脚并用地追过去，叼回来，放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
洛黎捡起球，又扔出去。
窗外夜色渐深，母亲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顿了顿：
“你这两天状态真的好了不少。”
洛黎没有回答。
“妈。”他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操心了。”
“害，你这孩子。”她抹着眼眶，声音逐渐哽咽，“你没事就好，你只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傻事就好……”
“哎哎，你这是在做什么？”父亲赶忙跑来拉住了母亲，把她往房间里推，一边推一边回头看向洛黎，“你别光和狗玩啊，记得早点睡。”
洛黎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随后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四点，洛黎睁开眼睛。
他从地板上站起来，花生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仰头看他。洛黎蹲下身，双手捧住花生的脸，拇指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拜托你替我照看好他们，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亏待你。”
花生舔了舔他的手指。
洛黎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件薄外套，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把门合上。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味，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楼梯，走上单元楼的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