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说，捡起它
中庭里，汇集着许多亚人孩子，他们很喜欢这位亚人大姐，纷纷围绕在她的身边。
梅薇丝带领着洛黎深入公司，她的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如往常一样，自然地为洛黎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他们的父母都在金融风暴里失去了肉身，现在还是意识体状态，这段时间，他们就先住在这里。”
从洛黎初遇梅薇丝开始，这位女子便一直致力于援助自己的亚人同胞，从未改变。
有几位亚人小孩想要跳起来摸洛黎的尖耳朵，但却被洛黎侧身躲开。
“你在帮助这些亚人？”
“帮助？只是救济罢了。”梅薇丝摇头否定，“真正的帮助不应该是这样，我只是在花自己的钱，填饱这些亚人孩子的肚子，但我的钱总有一天会花完，我最终救下的亚人可能还不如一间工厂一个月的耗材多。”
“所以我有时也在想，我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债款，就算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我们的一生也只是在为贸易区和银行工作。”
“但当我真正的死过一次之后，当我真以为自己会就此消失、彻底死亡后，我忽然发现，思考这些并没有太多意义。”
“死亡让我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当初我为什么要收留莫罗，为什么会站出来保护亚人社区。”
“这是我的理想，我只是想要一块小小的土地，上面生活着我热爱的同胞，他们会因为食物和工作追随于我，而我会始终站在这片土地上，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我在这里租了几间废弃的仓库，买了一些最便宜的营养膏，”梅薇丝说道：“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运营模式，不需要什么精密的资本运作。就是花我的钱，填饱他们的肚子。”
洛黎的视线从周围的亚人孩童身上扫过，他们幸运地生活在这里，接受着救助。
洛黎的脚步突然被挡住，一位亚人孩童挡住了洛黎的步伐，他抬起头，望向洛黎：“你也是来加入我们梅薇丝帮的吗？”
“梅薇丝帮？”
洛黎喃喃出声，看向这位眼睛炯炯有神的孩童。
梅薇丝蹲下身，支走了那位亚人孩童，她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轻声开口：
“这些孩子不太理解我的理念，但只要和他们讲，这里是一个帮派，而我是帮派的老大，他们就理解了。”
“话说回来，洛黎先生，你为什么会扮成亚人的模样来到这里？如果我的问题牵扯到了你的隐私，你不用回答。”
在参观这里的同时，洛黎重新查询了忆匣中的记录，他居然真的在其中发现了梅薇丝的上传记录。
永恒金融集团在忆匣故障后，紧急补录了众多出现异常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梅薇丝的意识体上传以及下载记录。
或许正如梅薇丝说的那样，真是忆匣出现了故障，再加上那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洛黎根本没有来得及仔细确认情况，便又遭受半神的袭击。
如果梅薇丝说的是真的呢？
洛黎的沉默让梅薇丝有所误解，她主动地转移话题，避开自己刚才提出的问题。
“我的理想很小。一块土地，一群同胞，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让他们在夜里睡得安稳。也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理想，只是一点微末的执念。”
风从头顶灌下来，吹起梅薇丝白色的裙角。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不需要他们用自己的器官去换一顿饭，不需要他们在饿死和被改装之间做选择。”
“虽然这个地方很小，但只要我在这里，这里就会存在。”
“这是死之前我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但死之后，我希望我能做到……”
洛黎突然出声打断了梅薇丝的话语：“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购买殖装下载意识体和开设公司的花费并不小。”
梅薇丝偏头，对于洛黎的打断，她表现得有些意外：
“你在关心我的资金问题？虽然我只是一位一阶处理人，但我自认为我能碰到五阶处理人的门槛，一位五阶处理人，足够赚到这些钱，你无需担心。”
“神术师死亡后，即便将意识体下载至殖装之中，神术师的神术能力也会消失，失去了神术，你还认为你拥有五阶的实力吗？”
“我的神术确实已经消失，但在我还身为神术师的时候，我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如果只是维持我和这些亚人的生存，这笔钱还可以用很久。”
这是一场逼问，洛黎没有给梅薇丝任何喘息的时间，他紧接着再度抛出问题：
“那天晚上，你在奥菲利亚做了什么？”
“我杀了奥菲利亚殖装的董事，炸了他们的交易中心。我以为我在阻止第二场金融风暴，但我被利用了，他们的目的是借着那场袭击的恐慌，引爆市场。”
梅薇丝面露苦涩，她被戳到了痛处，手指攥紧：“我的抗争对那些公司而言，毫无意义。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我不想再做些什么，我只是想安静地带着这群孩子活下去，我们这些弱者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我问的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殖装的运行时间被强制清零，但亚人社区的意识体同胞把钱充进了我的账户，我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至忆匣，抛弃了那具已经彻底报废的殖装。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每一个回答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洛黎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梅薇丝。日光从中庭洒落，他们两人就站在中庭之中，面对着面。
洛黎的手探向腰侧，他解下腰间的长鸣，连鞘带剑，朝她抛了过去。
“拿着。”
剑鞘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安静地躺下。
梅薇丝愣了一瞬：“……这是？”
“和我对练，捡起它。”
“现在？”梅薇丝下意识地摇头，“抱歉，洛黎先生，我——”
“我说，”
洛黎的声音低沉，不含任何情绪，
“捡起它，梅薇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