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忆苦思甜
酒店方为安保的失职而向洛秧道歉,并迅速为洛秧安排了新的套房。
淋浴间内,洛秧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丝血迹洗净。
水雾缭绕的浴室之中,洛秧伸出手,对着那双不属于她的宽大手掌端详了许久,随后换上新的睡袍,从浴室之中走出。
看见黎先生从浴室里走出来,诺拉立刻挺直了腰板,伊瑟瑞斯也摘下了耳侧的通讯终端。
“黎先生。酒店安保已经封锁了大楼的所有出入口,初步排查没有发现其他潜伏者。保险公司的人已经上去拍照取证。”
他汇报得很流畅,措辞干净利落。但汇报结束之后,伊瑟瑞斯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欠身。
“……是我们失职了。没能提前察觉入侵。让您亲自动手,不是安保该有的样子。”
洛秧忍住了歪头的冲动,模仿着洛黎一贯的语气,说道:“你们的伤,没事了吗?”
诺拉明显愣了一下。今晚这种事但凡换个脾气差点的雇主,她和伊瑟瑞斯明天就可以去人才市场重新投简历了。
结果这位黎先生从浴室里出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她的伤。
虽然早就知晓眼前的男人并非简单的人物,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也超出了诺拉的认知,有这样的实力,真的还需要自己这种等级的安保保护吗?
“……没、没事。就擦破点皮,倒是您……”
她的话没说完,洛秧放在茶几上的通讯终端忽然震了起来。来电人的投影从终端上方弹出来,正是乔木奉。
“黎先生,深夜打扰,还请见谅。我刚才收到消息,您下榻的酒店遭遇了武装袭击。您本人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
“安全,没有受伤,是我的两位护卫,击杀了入侵者,保护了我的安全。”
乔木奉在与洛秧寒暄几句后,便切断了电话。
此刻已是深夜,洛秧没有再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我与此地签订契约,此地当隔绝一切窥探」”
下达口谕之后,洛秧伸手放出先前入侵者的意识体,她在杀死对方的同时,也利用启迪神术将对方上传至了忆匣。
“哥,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把缴获的意识体发给你了,你注意查收。”
洛黎回复得很快:“收到。”
……
次日清晨,斯威夫特贸易区哈耶克大教堂。
第六支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修建任何教堂建筑,如今保留下来的教堂大多都是前几个世纪留下的古董。
纵观全大陆,如今会为真神修建教堂的世界支柱屈指可数,洛秧在第十三支柱就没有见过任何一座『秩序』的教堂。
而第六支柱之所以仍保留这些设施,绝大部分的目的都是为了忽悠外来人员皈依『资本』,同时从历史、文化、经济等多个方面宣传第六支柱的优越性。
“黎先生,欢迎莅临哈耶克大教堂。在前往祈祷室之前,按照惯例,我们会带每一位贵宾参观教堂的历史展区。请随我来。”
教堂经理推开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代著名『资本』术师的肖像,每一幅肖像下方都附着一块铜牌,刻着他们的名字、生卒年份,以及生前创造的最高资产净值。
其中不乏已经被确认魂归英灵殿的伟大资本家。
长廊尽头又是一扇大门,门楣上刻着一行镀金大字,字体庄严肃穆,与这间教堂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那些被遗忘的苦难,铸就了今日的繁荣。」
「忆苦思甜,向第六支柱伟大的开拓时代致敬!」
在经理的指引下,洛秧穿过了长廊,进入了新的大厅,大厅之中,已经聚集了一批在此参观的信徒。
而在展厅正中央,复原了一整条老式工厂流水线,传送带在生锈的滚轴上艰难地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冲压机每砸下一次,地板都会微微一颤。
而流水线两侧,挤满了正在工作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粗布工装,领口泛着洗不掉的黄渍,正用着最为原始的方式生产着产品。
“这里是忆苦思甜展览区。”此地的经理为观众介绍道,“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数个世纪前,第六支柱开拓时代的典型工厂场景。”|
“在那个资本神术还没有得到体系化发展与研究的时代,我们的前辈们只能用极其原始的手段进行生产管理,没有器官运行计费系统,没有忆匣技术。工人们每天的工作时间极短,剩下的时间不得不浪费在睡眠、进食这样的无价值活动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讲述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所以当时的剥削效率低得惊人,按照现代资本回报率的标准来衡量,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工厂其实都在亏本运营。”
“那时的剥削效率极低,老一辈的资本家忍受着我们现在难以想象的苦难。”
“然而正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我们的前辈们依然坚持了剥削!没有放弃身为『资本』术师的尊严!”
“这是多么伟大的精神!是他们奠定了第六支柱如今的基础。”
参观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感慨。一位女士擦了擦眼角,对身边的同伴说:“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觉得我们太幸运了。要是没有那些前辈在那种条件下坚持剥削,哪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她的同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想想那时候的资本家,每天醒来发现工人居然还在睡觉,该多绝望啊。”
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正以固定的节律重复着同一组动作。传送带将半成品推到他们面前,他们弯腰、抬手、拧紧螺栓、直腰、把成品推向下一道工序。
能步入这座教堂进行参观的信徒绝非穷人,在这片忆苦思甜的展区之中,许多虔诚的信徒已经被感动得流下泪水。
眼前这些工人的工作效率如此之低,不敢想象他们的厂长该有多么无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