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克莱蒙特
克莱蒙特·拉斯闭上眼，便能听见盾币流动的声音。
此刻，那首交响乐正在向着高潮攀升。
他从长桌后站起，提起那柄手杖，暗银色的杖身在他掌中翻转，杖尖朝下，轻轻点在会议室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指挥家敲击谱架的第一声，让整个乐团在喧嚣中骤然安静下来。
交易中心内，所有金融术师都感知到了克莱蒙特的指令，这位董事长不像是在主导一场金融风暴，倒是像站在舞台中央，指挥着一支交响乐团。
这就是克莱蒙特的神术，正如他的存在一般，优雅浪漫至极。
交易中心的穹顶之下，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幽蓝面板在同一瞬间亮起，将这座巨大的建筑从内部点亮。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根手杖落下。
只不过那柄手杖却迟迟没有落下。
克莱蒙特·拉斯，斯威夫特贸易区董事会的董事长，正是握着这座城市心脏的人。
但只有他知道，此刻握着那颗心脏的，不止他一个人。
“投机家……”
那个男人的脸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瘦削的面容，深陷的眼窝，还有那件永远不变的暗红色西装。
那位神秘的英灵来自乔河贸易区，他的背后正是当代最接近P11的男人，乔河贸易区的董事长。
克莱蒙特还记得投机家向他展示能力时的场景。
那是在奥菲利亚事件之前。投机家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枯瘦的手指从虚空中拈起一根线，那根线的一端系在奥菲利亚殖装董事会的某位成员身上，另一端系在那个名叫梅薇丝·瑞安的亚人身上。
两个本应毫不相干的个体，在投机家的指尖被连接在一起。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克莱蒙特当时这样判断。
“是的。”投机家笑着回答，“现在还没有。”
之后，那个亚人的复仇，成为了撬动奥菲利亚金融风暴的第一块骨牌。
这便是投机家的能力，连接市场之中某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
只要他能给出符合逻辑的推理链条，再用一定数量的盾币作为饵，那些本应毫无关联的节点就会在市场的暗流中被推向彼此。
克莱蒙特还记得投机家向他展示能力时，曾举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例子。
“克莱蒙特先生，你相信一块蛋糕能撬动整条铝业供应链吗？”
“我听说，银冠贸易区有一位董事，他很喜欢吃蛋糕，每周三下午，他都会让助理去那家店买一块，这是他的习惯。而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接近二十年。而那家甜品店的包装盒恰好用了铝箔作为内衬。”
“我由此推理，银冠董事喜欢吃蛋糕，蛋糕包装盒内有铝，于是铝业就会上涨。”
“这就是我的能力。”
那个亚人的复仇，和奥菲利亚贸易区的崩塌，便被这样推向了彼此。
克莱蒙特的杖尖落下，
“开始。”
榕安贸易区一定会崩塌，就像奥菲利亚殖装一样。
斯威夫特的金融术师会倾泻出足以淹没整座贸易区的金融风暴，交易中心会收下那些被低价抛售的优质资产，而克莱蒙特·拉斯会再一次站在这里，站在他永远不变的席位前，用手中这柄暗银手杖，为斯威夫特敲下前进的步点。
……
榕安贸易区冲突前线，天际线上忽然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灰蒙蒙的云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整片天空都在那一瞬间被染成了幽蓝色。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位处理人瞪大了眼睛，“金融风暴？”
“又他妈来一次？”
……
贫民窟。
“老约克，交钱了。”
老约克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那三个人的轮廓在他那双老旧的义眼里呈现出模糊的色块。
这些靠着收取保护费为生的帮派占据着贫穷社区，但老约克已经无力再缴纳保护费。
他早已失业，身上的赎罪券只够他活过这最后一个月，他只能蜷缩在棚屋角落那张用废铁皮和旧木板拼成的床上，把完全殖装化的身体调到最低功耗模式。
“今天你拿不出钱，我就把你脑袋拆了，卖给奥菲利亚的回收商。你这种二手殖装虽然质量差，但拆成零件还能换几顿饭钱。”
帮派分子捏着老约克的殖装脑袋，他们的耐心快要耗尽。这条巷子里还有好几个拖欠保护费的废物等着他去催收，他没工夫在这里和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殖装废物浪费时间。
“妈的，你们这群穷逼，活不起就给我滚出去。”
幽蓝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而下，那道光照亮了那三个帮派成员的脸。他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领头男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那是什么？”他身后那个人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在发抖。
“操。”领头的男人说，“我操——”
老约克坐在床上，他把那只锈蚀的殖装手臂举了起来，手指穿过棚屋门框的缝隙，朝着天空的方向伸去。
“好……好、来了，终于来了。”老约克的声音嘶哑，他对着面前的三位帮派分子喊道，“你们这群下作的中产，伟大的资本家们要制裁你们了，哈哈哈哈！”
这些靠着掠夺成就中产的帮派分子终于要被更加富有的资本家制裁，过往的心酸与强烈的爽感瞬间突破了老约克的理智。
“你们这些剥削我的、压迫我的、把我最后一点赎罪券都榨干的家伙！你们的报应来了！”
邪恶的强者被更强者屠戮，低级有钱人被高级有钱人抹杀，这是何等的畅快！
“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榕安贸易区内，无数人抬起了头，看向天际，他们只在网络上见过这片幽蓝的光芒，但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名为金融风暴的袭击即将降临至自己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