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余波
逆流的盾币雨升起，两道身影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斯威夫特贸易区的上空。
最先踏出的是纽兰卡重工的董事长，他脚下翻涌的盾币便顺从地铺成一条通向地面的阶梯，另一位纽兰卡董事紧随其后。
董事长垂目俯视着下方的贸易区，目光所及之处，交易中心的穹顶已经彻底塌陷。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被遗弃的车辆，在神术的余波中扭曲变形。
“克莱蒙特死了。”纽兰卡董事长开口，语调里没有惋惜，也没有嘲讽，“他也有今天。”
在交易中心停留片刻后，两位纽兰卡资本家的身影在废墟间几度闪烁，追寻着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神术余韵，也追寻着地面上那些被剑锋犁开的深痕。
这些痕迹从交易中心向外延伸，穿过被拦腰斩断的商业街，穿过被冲击波震碎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群，穿过一整片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和翻卷成波浪状的柏油路面。
最终，所有的痕迹都汇聚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当他们的身影从逆流的盾币雨中踏出，站在巷道入口处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残留物。
身后那位董事快步上前，检查起周围：“……克莱蒙特的尸体呢？”
“去找『启迪』术师分析现场。”董事长吩咐道，“弄清楚是谁做的。”
董事开口问道：“那我们在斯威夫特的业务往来——”
话音未落，一道由虚幻盾币组成的光柱从高空贯穿而下，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永恒金融银行高级制服的女人，她佩戴着P10的徽章，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她从光柱中缓步走下，靴跟在半空中踏出细微的幽蓝涟漪，然后落在地面上。
纽兰卡董事长身后的董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董事长看着眼前的女子：“永恒金融银行的P10亲自降临斯威夫特，看来总行那边已经有决定了。”
“克莱蒙特·拉斯已确认死亡。”女子缓缓开口，“按照永恒金融银行紧急状态条例第十二条第三款，斯威夫特贸易区即日起由永恒金融银行委任执行委员会接管。克莱蒙特名下全部资产、债权、贸易区管理权，暂由执行委员会代管，直至新任董事长任职。”
由于克莱蒙德的死亡，斯威夫特失去了实际控制人，但巨额的资产不能没有人管理，为了防止可能爆发的混乱，银行派遣了P10代为管理。
银行不会强制占有贸易区的资产，这是来自那位行长的保证，永恒金融银行充分尊重每一座贸易区的主权。
……
莱斯莉·克伦威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多久。
直到不久前，那位纽兰卡董事长之子为她戴上了头套，把她带上了一辆厢式货车。
劳朗的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36小时到了，按照悲罔女士的命令，我会把你们带回斯威夫特贸易区。”
莱斯莉无法确定劳朗是否在欺骗她，她现在身处纽兰卡的地界，被纽兰卡的金融术师绑架，期间她还遭受了两位上位的袭击。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通过暴力反抗逃离这里。
这群人直到现在还没有选择杀死自己，这说明她的性命对他们而言还有用处。
车厢在颠簸中摇晃，铁皮车壁随着路面的起伏发出沉闷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莱斯利的头套被取下，劳朗坐在她的身边，此刻正将车厢内的遮光板取下。
“我也是刚收到通知……斯威夫特的董事长已经确认死亡，克莱蒙特·拉斯，死因还在调查之中。”
劳朗的声音有些恍惚，可他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原来就是悲罔女士的计划吗？真是美丽啊。”
莱斯莉的目光已经被窗外的事物所吸引，斯威夫特交易中心就在远处，只不过这栋巨型建筑却已经倒塌，沦为一片废墟，徒劳地冒着黑烟。
“……怎么可能？”
劳朗伸手解除了对莱斯莉网络的封锁，无数消息瞬间涌入莱斯莉的终端。
只是粗略地扫过一眼，莱斯莉便如坠冰窟。
金融圈的内部群聊之中，已经有人发布了现场的情况，二十三位金融术师遭遇刺杀身亡，针对榕安贸易区的金融风暴被终止，克莱蒙特遭遇袭击，不敌而亡。
永恒金融银行P10全面代管斯威夫特贸易区。
她才被关押了不到两天，短短两天，斯威夫特的高层居然被清空了？
她被关押的这段时间恰好覆盖了从近郊餐厅遇袭到克莱蒙特死亡之间的整段间隔，她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位跨境富商的身影。
莱斯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眼下的一切和那位黎先生没有关系。
只能是那个男人以及他背后的力量瓦解了斯威夫特贸易区的高层。
车厢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稳，莱斯莉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座椅。
劳朗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莱斯莉听见劳朗的脚步声绕到车厢尾部，然后是铁门被拉开的声响。
就在莱斯莉感到疑惑与恐惧之时，
车门被打开，在逆光的剪影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车门外三步远的地方，逆着斯威夫特灰蒙蒙的天光，身形修长而挺拔。
他头上压着一顶绅士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只露出下颌流畅而冷硬的线条，以及一双尖长的、属于亚人的耳朵。
莱斯莉的呼吸骤停。
她认得这个人，她当然认得。两周前，这个男人走进斯威夫特信托的大门，自称来自第十支柱的富商。这个花了两周时间在她眼皮底下扮演着人畜无害的年轻富豪，这个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洛黎伸手取下绅士帽，按在胸口。
“莱斯莉女士。”
“现在，我们谈谈斯威夫特的未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