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驱车赶回纺织厂，手里攥好单据，径直去找王副厂长交接，刚一进门，便瞧见对方满面愁容，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烦闷。
他故作不知情，上前开口询问：“厂长，瞧您这心事重重的模样，是出什么棘手事了？”
王副厂长低头核对程平安递来的单据，笔尖在纸上慢慢划着，语气沉重地道出穆阳出事的经过：“咱们厂出大事了，有个驾驶员被杀了。厂里配给他的货车也一并消失，至今半点下落都没有。”
事情原委早已查清，厂方连同公安那边统一判定，是附近流窜的歹人半路拦车行凶抢劫。
这些年路上劫财伤人的案子层出不穷，只是歹徒行凶后直接把整辆货车开走的情况，倒不算多见。
“原来是这么回事。”程平安神色平静，眼底不见半分幸灾乐祸，语气淡得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丧命的穆阳是死在他手上，那辆失踪的货车，也安安稳稳收在他的储物空间之中。
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大光明站在副厂长面前从容交谈，心底没有丝毫慌乱与愧疚。
王副厂长也只是心头烦闷，随口抱怨了几句劫案凶险，随即收敛神色，郑重叮嘱程平安：“程同志，眼下外头世道不太平，你往后外出跑车千万多加小心，真要是撞见歹人遇上危险，别的都不用顾，优先保全自己性命最重要。”
“厂长，我心里有数。”程平安从容应声，随手拎起方才带来的两份餐盒，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他要找唐颖和邱秋吃饭去了。
至于副厂长口中跑车潜藏的凶险？
以程平安的手段，但凡遇上麻烦、出事的从来只会是旁人。所谓危险，从来落不到自己头上。
程平安拎着两只餐盒，缓步走到唐颖办公的科室门口。
唐颖与邱秋正趁着手头活计暂歇，低头闲聊，余光先瞥见了门外的人影，当即双双抬眼望过来。
两人平日里和程平安相处亲近，并不拘泥厂里死板的上下班规矩，见是他回来，当即放下手里的纸笔，一前一后快步凑到门边，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欢喜。
唐颖率先上前，声音柔和轻快，目光落在他身上：“平安，你回来了？”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程平安一番，从头到脚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磕碰伤痕，悬着的心才算落地，轻声问道：“怎么没有先直接回家？”
程平安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餐盒，温和作答：“东西都已经送回家里安置妥当了，特意带了两份饭菜过来，想着找你们一块儿吃。”
“那咱们现在就走。”唐颖闻言眉眼舒展，一手亲昵挽住程平安的胳膊，另一手拉住身旁的邱秋，三人并肩往厂里食堂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进到食堂，唐颖与邱秋转身去窗口打饭盛菜，程平安寻了张干净餐桌坐下，将手里两只餐盒一一掀开。
盒里两道硬菜格外惹眼，一道是色泽鲜亮的鲁菜糖醋里脊，裹着浓稠红亮的糖汁；另一道是少见的铁板牛扒，肉片煎得油润，还带着独特西式调味。
他储物空间里其实还有不少更地道的西式餐点，只是那些东西样式扎眼，摆在纺织厂食堂里太过惹人生疑，不适合拿出来同唐颖、邱秋一起吃。
好在他们也也不急，等夜里回到自家院子，再取出来慢慢享用也是一样。
两道菜摆在桌上，色、香、味样样俱全，餐盒刚一掀开，浓郁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萦绕在餐桌四周。
这两道菜的做法程平安心里都清楚，自己动手也完全没问题，只是平日里在家很少特意烹制。
爱吃糖醋里脊的邱秋不常登门，另外几位妻子也各有心仪的菜式，没必要特意准备。至于这份铁板牛扒，口味调和得偏柔和，更像是融合了中式口味的改良西餐，算不上地道西式料理。
但好在满满一盘全是纯肉，实打实的荤菜，不管是谁都很难抗拒，唐颖和邱秋看着眼前的菜肴，眼底都透着满意。
程平安掀开两只餐盒的瞬间，浓郁的肉香四下散开，引得食堂里不少工人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落在桌上精致少见的两道荤菜上。
众人心里只剩满满的羡慕，暗自感慨程平安日子过得滋润，却没人敢上前多嘴，更谈不上打小报告。
死在程平安手上的人将近百个，手上沾了数不清的人命！
没人会傻到仅仅因为旁人伙食优越就去多管闲事举报，万一折腾半天查不出半点问题，平白招惹上程平安，谁都扛不住他事后的报复，这份风险没人敢冒。
不多时，唐颖和邱秋端着盛满米饭的搪瓷碗走了回来，三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动筷吃饭，一边闲话家常。
程平安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随口开口问道：“方才我去对接单据时翻看了排班表，师父又外派出车了？”
邱秋扒了口米饭，轻轻点头应声：“是啊，今早一早就动身出发，这一趟少说也要在外奔波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原来是这样。”程平安略一思索，开口提议，“那今晚跟我们回家里吃饭，等会儿我送你回去，顺便给师娘捎些东西。”
邱秋手里的筷子无意识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绵软：“能不能不回去呀。”
唐颖在一旁听得轻笑一声，撞了撞程平安的胳膊打趣：“平安，你没听见秋秋说的？这事可得你想办法摆平。”
“行，我明白。”程平安爽快应下，“等下我送东西过去，会跟师娘好好说一声。”
这话一出，邱秋脸上瞬间漾开轻快笑意，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她哪里有别的心思，不过是贪恋众人相伴的热闹，不想独自回家冷清度日罢了。
三人正低头扒饭闲谈，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子哭嚎，声声悲切刺破室内的喧闹：
“阳阳，我的阳阳！没了你，我往后可怎么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