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会结束,领导们准备乘车离开。
这场接待,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结果,无疑是巨大的成功。
李强和陈远山,则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与前来道贺的同僚们热情地寒暄着。
就在这时,王超贤团队的几名年轻成员,提着一个个牛皮纸袋,走到了每一位来宾面前。
“各位领导,辛苦了。这是我们王主任特意为大家准备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伴手礼?
众人有些意外。
这种场合,送伴手礼是惯例,但一般都是在晚宴之后,送到下榻的酒店房间。
像这样在路边直接发的,很少见。
一些干部下意识打开纸袋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纸袋里,没有名贵的土特产,也没有包装精美的茶叶。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本用最朴素的再生纸印刷,却装订得异常精美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只印着一行烫金的宋体字:
《安南县枫林村产业扶贫模式探索与实践手册》。
众人翻开手册。
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项目顶层设计与理论基础”
“第二章:组织架构与权责清单”
“第三章:资金筹措、使用细则与监管办法”
……
每一章下面,又细分出十几个小节。
众人越翻,心头越是震动。
它详细记录了“安南模式”从构想到实施的全过程。大到组织架构,小到资金使用的每一条细则;从技术标准,到村民培训的具体方案……所有可复制、可借鉴、可落地的制度性文件,全部囊括其中。
它告诉所有人:这项成功是一套完整的、科学的、可以被学习和复制的体系。
“我的天……”淮州市长喃喃自语,“他这是把自己的‘武功秘籍’,直接送给我们了啊。”
而纸袋里的另一件东西,更让众人感慨万千。
那是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封装好的金银花种子。
种子上,附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一句话:
“播下一颗种子,收获一片希望。”
如果说,那本手册,是“制度”的输出。
那么,这包种子,就是“希望”的传递。
一份伴手礼,既有形而下的“术”,又有形而上的“道”。
既输出了“制度”,又传递了“希望”。
周省长也拿到了一份。
他借着车灯的光,仔细地翻阅着那本手册。
他翻得很慢,很仔细,神情也愈发凝重。
许久,周省长合上了手册。
他没有对册子本身做出评价,而是转头,看向了陈远山。
“你们安南县,出了一个人-才啊!”
这个“人”和“才”之间,那个微小却清晰的停顿,蕴含了千言万语。
考察的车辆回到县政府。
总结大会设在县招待所最大的会议厅。
主席台上方,一条红色横幅格外醒目——“全省产业扶贫现场经验交流会总结大会”。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
全省十几个县区的主要领导、省直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济济一堂。
安南县的干部们坐在最后几排,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王超贤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在主席台上,也不在普通参会人员的后排,而是在“重要嘉宾”的区域。
他左手边,是省农科院的张专家。右手边,是天府市农业局的局长。
这个座位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周正国在市委书记赵彦林的陪同下,走进会场。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周正国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同志们。”周正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今天这个会,原本我准备了一份讲稿。但昨天在安南县的所见所闻,让我觉得,那份讲稿,可以不用了。”
脱稿讲话?
这在省级领导的正式会议上,实属罕见。
“我想跟大家分享三个词。这三个词,是我昨天在枫林村,从一个年轻同志那里学到的。”
“第一个词——破土。”
“什么是破土?不是简单地翻地,修路,盖房子。而是要破除老百姓脑子里那层最硬的‘土’——小农意识,以及等、靠、要的思想。”
“安南县的同志告诉我,他们用'工分制'把虚无缥缈的'脱贫光荣',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让市场经济的规则,哪怕是最原始的规则,去冲击几百年形成的懒惰惯性。”
周正国抬起头,看着台下。
“这个思路,我认为,值得全省推广。”
掌声响起。
王超贤坐在台下,神色平静,但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第二个词——激活。”
“什么是激活?不是'给予',而是唤醒。唤醒土地的潜力,更要唤醒人民内心深处,想要改变命运的内生动力。”
“给予,是输血,总有输完的一天。而激活,是让他们学会自己造血。这,才是可持续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三排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个理论,是安南县的王超贤同志提出的。我认为,它为我们全省的扶贫工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哲学基础。”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超贤。
王超贤站起身,微微躬身,向周省长致意。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
“第三个词——格局。”
“什么是格局?我昨天拿到了一份特殊的伴手礼。一本详尽的操作手册,和一包金银花种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手册,高举起。
“这本手册,把'安南模式'从构想到实施的全过程,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我们。它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成功,不是偶然,不是靠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套完整的、科学的、可以被学习和复制的体系。”
“这就是格局。”
周正国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不藏私,不保守,把自己的经验,变成全省的财富。这种格局,这种胸怀,让我看到了我们年轻一代干部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他放下手册,目光再次落在王超贤身上。
“王超贤同志,请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王超贤站起身。
掌声响起。
三百多人的会议厅里,掌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江州市长转头对身边的淮州市长说:“老李,这小子了不得啊。”
淮州市长点头,眼里全是羡慕:“是啊,二十五岁,就能站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当年,哪有这个机会。”
后排的安南县干部们更是激动。
等掌声渐渐平息,周省长才开口:“王超贤同志,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岁。”王超贤的声音很清晰。
“参加工作多久了?”
“不到一年。”
会场里又是一阵骚动。
不到一年?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周省长点点头,转向台下所有人:“同志们,我希望大家记住这个名字。王超贤,二十五岁,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就能提出'激活'这样的理论,就能设计出'安南模式'这样的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年轻干部,只要给他们平台,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台下的赵彦林与陈远山听闻。
省长亲自点名表扬,还让全场记住这个名字。
这份殊荣,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的也不超过五次。
每一次,那个被点名的人,后来都走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