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
王超贤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查到了。”
苏蔚来的声音少见地透着凝重。
“王超贤,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王超贤握紧了话筒。
“直接说结果。”
“天宇建工的法人张伟,确实是个傀儡。”
苏蔚来语速很快。
“他原本是天府市郊区的一个长途车司机。”
“天宇建工的注册资金五十万,全资控股股东是一家叫‘海纳投资’的海南公司。”
“我又托人查了这家海纳投资。”
“海纳投资的法人也是个不相干的人。”
“但是,海纳投资的实际出资人和最终受益人,查出来了。”
苏蔚来停顿了一下。
“是谁?”
王超贤追问。
“宋涛。”
苏蔚来说出这个名字。
王超贤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宋涛是谁?”
“你不知道宋涛,那你总该知道宋明理吧?”
苏蔚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超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知道宋明理。
天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在天府市的权力架构中,宋明理是实打实的三号人物。
分管国土、发改等核心部门。
位高权重。
“宋涛是宋明理的独生子。”
苏蔚来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王超贤全明白了。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宋明理的儿子看中了红星厂的地。
老厂长不给。
于是市里的关系开始发力。
省里的合作企业取消订单。
县建行停贷。
这一切对于一个常务副市长来说,不过是打几个招呼的事情。
高宏斌作为安南县长,自然乐于为常务副市长的公子效劳。
他积极推动红星厂破产。
就是为了把这三百亩地干干净净地交到宋涛手里。
“王超贤,你在听吗?”
苏蔚来半天没听到动静,开口问道。
“我在听。”
王超贤的声音很平静。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蔚来提醒他。
“宋明理可不是高宏斌。”
“那是市委领导。”
“你一个副科级干部,想去查常务副市长的儿子?”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轻重。”
王超贤回答。
“你把查到的这些股权穿透资料,复印一份。”
“找个安全的渠道寄给我。”
“你要这些干什么?”
苏蔚来有些急了。
“你别乱来!”
“没有证据,陈书记也保不住你!”
“我不会乱来。”
王超贤语气平稳。
“这些资料我先留着备用。”
“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蔚来叹了口气。
“有情况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王超贤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把写着“天宇建工”和“张伟”的那页纸撕了下来。
拿打火机点燃。
扔进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
与此同时。
天府市。
这里有一家名为“水云间”的隐蔽餐厅。
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身份的会员。
外观看起来只是一排普通的仿古建筑。
但内部的装修却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高宏斌此刻正坐在最豪华的“帝王厅”里。
他没有带秘书。
甚至连司机都没让跟上来。
他一个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高宏斌立刻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快步走到门口。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神态倨傲。
“王大秘,您可算来了。”
高宏斌满脸堆笑。
他双手伸出去,紧紧握住中年男人的手。
来人正是宋明理的专职秘书,王建国。
宰相门前七品官。
高宏斌这个安南县长,在王建国面前完全摆不出任何架子。
“路上有点堵车,高县长久等了。”
王建国语气平淡,抽回了手。
“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
高宏斌赶紧把王建国往主位上请。
“王大秘能赏光,是我高某人的荣幸。”
王建国在主位上坐下。
高宏斌亲自拿起茶壶,给王建国倒了一杯茶。
王建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不错。”
王建国放下茶杯。
“高县长今天单独约我出来,不是只为了请我喝茶吧?”
高宏斌赶紧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王大秘工作繁忙,我就不绕弯子了。”
高宏斌陪着笑脸。
“主要是想向老板汇报一下安南县近期的工作情况。”
王建国口中的老板,自然就是宋明理。
“老板最近很忙。”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
“全省的经济工作会议马上要开了。”
“市里的各项指标压力很大。”
“老板对安南县的经济发展,一直是很关心的。”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
“特别是新城区的建设规划。”
“进度太慢了。”
高宏斌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王大秘批评得对。”
高宏斌立刻检讨。
“新城区的建设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
“主要还是红星机械厂那个历史遗留问题。”
“那帮工人思想觉悟不高,一直在闹。”
王建国看了高宏斌一眼。
“我听说,前几天红星厂的人跑到燕京去了?”
“还把国家信访局给惊动了?”
高宏斌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这事儿怪我,怪我工作没做到位。”
高宏斌赶紧解释。
“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现在人已经安抚下来了。”
“安抚下来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
“我怎么听说,你们县里搞了个什么‘自选超市’?”
“还要成立监督委员会?”
“还要查账?”
王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高县长,你们安南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政府的账,什么时候轮到一帮下岗工人来查了?”
高宏斌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王大秘,您听我解释。”
高宏斌急得手足无措。
“这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是个新提拔的县府办副主任搞出来的。”
“他仗着有陈远山书记在背后撑腰,在燕京擅自做主签了字。”
“回来之后又拿省委的指导意见压我。”
“我也是没办法啊。”
高宏斌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王建国冷冷地看着他。
“高县长,老板不需要听解释。”
“老板只看结果。”
王建国敲了敲桌子。
“红星厂那块地,关系到市里引进的一个重大商业综合体项目。”
“投资方已经等了很久了。”
“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建国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高宏斌心里清楚,那个所谓的“投资方”,就是宋涛的天宇建工。
“我明白,我明白。”
高宏斌连连点头。
“请王大秘转告老板,我一定尽快解决红星厂的问题。”
“保证把那三百亩净地,干干净净地交出来。”
王建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高县长,老板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王建国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跟着老板也有些年头了。”
“老板对你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高宏斌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年底市里要进行人事调整。”
王建国抛出了诱饵。
“平原县的李书记年龄到线了,马上要退二线。”
“平原县是咱们天府市第一经济强县。”
“那个位置,很多人盯着。”
高宏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平原县委书记。
那可是天府市含金量最高的县级一把手。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干满一届,再凭关系合理运作一番,下一步顺理成章就能跨过副厅的门槛,直接能进市里核心领导岗位。
这是高宏斌梦寐以求的晋升路线。
“老板在常委会上提过一句。”
王建国看着高宏斌的眼睛。
“他说,平原县需要一个有魄力、敢担当的干部去掌舵。”
“高县长,你觉得你具备这个条件吗?”
高宏斌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宋明理开出的价码。
只要他能把红星厂的地搞定。
平原县委书记的位置就是他的。
“请老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