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万马茶楼,这家茶楼开在安南县老城区的沿江路上,平时县里不少体制内的人都来谈事。
王超贤推开“听涛”包间的门时,刘曼已经在了。
她今天打扮得更精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又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师兄,你来了。”
暧昧
刘曼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迎了一下,顺手接过王超贤脱下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妻子迎接下班的丈夫,没有丝毫生分。
王超贤在主位对面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
没有文件袋,没有方案。
“不是说要交远航的深化方案吗?”
王超贤开门见山。
刘曼给王超贤面前的茶杯倒了七分满。
“方案我带来了,在包里,等会拿给你。”
刘曼抬起头看着他,“师兄,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眼底全是红血丝。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
王超贤端起茶杯:“县里这摊子事,哪有时间睡觉。”
“是啊,县里这摊子事。”
刘曼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他鸣不平,“红星厂那么大个雷,高宏斌留下的烂账,谁都不敢碰。只有你傻乎乎地冲上去。”
她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盯着王超贤:“师兄,你替他们把天塌下来的窟窿补上了,听说他们却在背后算计你。我听着都替你觉得委屈。”
这番话,暧昧值极高。
换作一般年轻干部,在神经紧绷了几个月后,突然听到这么一番温香软玉的“懂你”,防线很容易就松了。
这就是高段位的情绪价值,她不给你提建议,她只跟你共情。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王超贤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既然选了多做,就得受着。没什么委屈的。”
见王超贤不接茬,刘曼并没有气馁。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师兄,上次我喝多了,做了些……不合适的事。其实我酒量没那么差,只是那天心里实在太压抑了。我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无依无靠,谁都能踩一脚。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县里,只有你还能让我觉得有点安全感。”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像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显得楚楚可怜。
以退为进,示弱求怜。
王超贤靠在椅背上,“社会里没有谁是容易的。你既然想把远航地产的对接工作拿下来,就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等于是把她刚刚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一刀切断。
刘曼的表情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知道王超贤防备心重,今天这趟,本就没指望能立刻拿下他,只要能把关系缓和,留住这条线,后面的戏才好唱。
“师兄教训得是。”
刘曼乖巧地点头,伸手去拿旁边的手提包,“我把方案拿给你……”
就在这时,王超贤摸了一下口袋,眉头微微一皱。
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按了两下屏幕,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没电了。”
王超贤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抬头看向刘曼,“我刚才跟李县长约了六点汇报资金拨付的事,他可能要找我。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他回个电话。”
刘曼没有任何迟疑,从包里拿出一部银色的爱立信手机,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包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茶楼的大堂经理推开门,神色焦急地探进头来,“请问哪位是车牌号尾号886的车主?”
刘曼愣了一下:“是我的车,怎么了?”
“哎哟,实在对不住!”
经理满脸歉意,“刚才有个送货的三轮车倒车,没看清,把您的车后保险杠给蹭了。那师傅急着走,您赶紧下去看一眼,定个损吧!”
刘曼眉头一皱。车被蹭了,这事可大可小,但人跑了就麻烦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超贤。
王超贤正拿着她的手机,拨号的动作停在半空,善解人意地说:“你赶紧下去看看吧,别让人跑了,我在这打完电话等你。”
“好,师兄你坐一下,我马上回来。”刘曼没多想。
刘曼抓起手提包,跟着大堂经理匆匆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超贤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刚才那个大堂经理,当然不是巧合。
二十分钟前,王超贤在来茶楼的路上,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县府办的小车班司机老刘打了个电话。
“五点四十五分,打临江茶楼前台电话,找尾号886红色夏利车主,说车被三轮车刮了。”
老刘是李强的专职司机,平时跟王超贤关系极好,这种小忙,他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时间卡得刚刚好。
王超贤低头,看着手里的爱立信手机。
他没有拨李强的号码,而是迅速点开了刘曼手机的通话记录。
已接来电、未接来电、已拨电话。
但他很快注意到,在过去的三天里,有一个号码出现了四次。
两次呼出,两次接听。
通话时间都不短,最长的一次有十五分钟。
那个名字很熟悉,省外办外事处副处长,方文彬。
一个省直机关的副处长。
一个市级设计院的基层员工。
两人三天通了四次电话。
聊什么?聊国家外事政策,还是聊安南县红星厂的建筑图纸?
牛头不对马嘴。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方文彬就是刘曼背后的那根线。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