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现在也拿不准，这年轻局长究竟是胆子小，还是铁了心不肯上他们这条船。
索性孙铁站起来，准备告辞，回去听听潘金海的意见。
“王局长是个讲究人，今天是我孙铁冒昧，没摸清您的规矩，您说得对，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孙铁常年跟仕途上的人打交道，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
人家把话挑明了走程序，那就是划了道。
这道能不能走通另说，至少面子上不能撕破。
“那我就不打扰王局长休息了。”
孙铁拎起包，拿起东西就往门口走。
......
防盗门外。
孙铁先点了根烟，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潘金海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送出去了？”
孙铁压低嗓音，顺着楼梯往下走，“东西全给退了，连那套房和那个大学生都没接......”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知道了。回来再说。”
“好，我马上到...”
............
第二天上午，王超贤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市政府办的通知，市长孙守成要要在正式市长办公会前，听一听资源型城市转型规划的汇报，先开一个“资源型城市转型规划”的碰头汇报会。
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地点在市政府三楼小会议室。
参会名单很长，常务副市长赵维松、财政局长何清源、国土局长郑文魁、环保局长马会山、审计局长崔国新，还有几位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老工业口领导，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付春来赫然在列。
半个市政府的实权派都列在上面。
王超贤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分。
他按下内线，把范长庚叫了上来。
范长庚进门时，脚步依旧慢吞吞的，脸上是和气笑容。
“王局长，您找我？”
王超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范局，坐。十点钟市政府有个转型规划的碰头会，孙市长主持。我初来乍到，想跟您请教一下，以往这种会，是个什么氛围？”
范长庚先看了王超贤一眼。
这一眼，倒没了平时那种老油条的浑浊，反而透出锐利的光。
“孙市长重规矩，正式上会前，总要先听听各方意见，统一步调。”
“王局长，您这两天在局里翻底稿、压拨款，动静不小。今天这个会，我个人猜测：名义上是听规划，实际上，是市里要掂量掂量您这个新局长的斤两。”
王超贤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辛来这地方，穷是真穷，富也是真富。您记住一句话，辛来人不怕讲实话，也不怕干实事，就怕触动别人的利益。今天会上，讲大道理没人听，但要是动了谁的奶酪，那可是要拼命的。”
王超贤目光微微一凝。
范长庚这个老滑头，平时见面打哈哈，今天居然主动交了真心话。
“我明白了。谢谢范局提醒。”
“我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随便唠叨两句，不当真的。”范长庚站起身。
王超贤点点头，把桌上整理好的几份材料装进公文包。
...........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市政府三楼小会议室。
长条椭圆形会议桌前，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市长孙守成还没到。
副市长赵维松已经坐在主位右侧，正跟旁边的国土局长郑文魁低声说着什么，面带微笑，看来心情不错。
王超贤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王局长来了。”
政府办副主任马会青迎上来，满脸堆笑，指了指赵维松对面的一个空位，“坐这儿。”
王超贤点头致意，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和材料平放在桌面上。
赵维松停止与郑文魁的谈话，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他身上。
“王局长，这几天在局里摸底，辛苦了吧？”
“谢赵市长关心，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年轻人干劲足是好事。”
赵维松端起茶杯，“不过辛来情况复杂，转型这篇大文章，不好做啊。”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长孙守成大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停止交谈，视线汇聚过去。
孙守成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人到齐了，开会。”
孙守成没有废话。
“今天这个碰头会，主要是听发计局关于资源型城市转型规划的初步思路。大家畅所欲言，摸清家底，统一思想。”
他转头看向王超贤。
“王局长，你是省里派来的专家，你先说说吧。”
王超贤翻开笔记本。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局长身上，都想看看省里指派的干部，今天表现是什么成色？
“孙市长，各位领导，辛来的情况很复杂，我刚来几天，不敢妄谈什么宏大的转型战略。今天我只汇报三个层面的具体工作，总结一下也就是‘先算准账，再过日子’。”
孙守成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动。
心里暗想，还不错，他最怕的就是新来的干部不管不顾，上来就喊口号、搞大动作。
“第一层，稳字当头。”
“发计局接下来的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优先保障三个底线：稳职工工资、稳矿区供暖、稳信访维稳。凡是涉及这三项的资金，发计局一路绿灯，绝不卡脖子。”
听到这里，在座的几个老局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二层，堵住跑冒滴漏。”王超贤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辛来的财政自给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但专项资金的流失却触目惊心。从今天起，发计局对所有生态修复、塌陷治理等专项资金，实行穿透式核查。没有实际工程量、没有合规验收的，根据制度和审计要求，一分钱也拨不出去。”
财政局长何清源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抖，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第三层，盘活存量，不搞大拆大建，利用现有矿区废弃资产，撬动小规模的替代产业，让下岗工人有活干。”
汇报结束，不到五分钟。
没有提“彻底改革”，没有提“壮士断腕”。
只提了保底线、算旧账、小步走。
.........
